得知裴熠是定安侯,霍闲那尚未放妥的安心再一次铺天盖地的恐惧起来,他几乎没有抱以任何侥幸,尽管当时裴熠对他这个“小哑巴”还不错。

    “你运气好。”裴熠说,“话本上可说了,凡事有救命之恩的,都要以身相许才算报恩。”

    霍闲笑了,裴熠又说,“当然,我相信以本候的魅力,即便不是报恩,结果也是一样。”

    裴熠开屏一次实属难得,霍闲说:“你拿错了话本,有哪个男人报恩是以身相许?”

    顺着霍闲这句话,裴熠还真的想了想,他其实没看过什么话本,只是民间流传的白狐报恩白蛇报恩的故事太多了,他即便不看也略听过一些,只是经他提醒裴熠却恍然。他紧紧抱住霍闲,心满意足的说:“你说日日都想本候,看来是实话。”

    第109章 毒解

    这一夜他们只字未提风月以外的话题,裴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好一会儿了,但他昨天已经吩咐过,今早不要来他院中叨扰,他的话向来如同军令,就连一向好事的司漠也没过来。

    他起身的动作尽管很轻,却还是让浅眠的霍闲也跟着翻了个身,他眼睛还迷迷糊糊的,浑身上下透着股不愿意清醒的气息,嘴上却说:“该起了。”

    裴熠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说:“天还没亮,再睡一睡。”

    “唔。”柔软停了片刻便离开,霍闲依旧闭着眼,嗯了一声,便又翻过身不动了。

    裴熠看着他这一系列的举止,觉得心情大好,他太喜欢这样的清晨了。

    皇城内外都被一股喜气笼罩着,以至于让人忘了在大理寺狱中还有个畏罪自杀的刑部尚书。

    对于裴熠而言,无论是春闱中忽然横空杀出来的状元郎,还是后宫妃嫔怀孕给皇室开枝散叶的贵妃都不是他急着回来的目的。

    他沐浴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吩咐人不得靠近他的房间,便让司漠去千机营把人带过来,自己先去了秋白的院子。

    大夫的院子总是充斥着各种药味,裴熠带着木盒过来的时候,修竹正给炉子里加炭,他一边看着时辰,一边关心火候。

    “府里有人病了?”裴熠过来问:“怎么是你在?”

    修竹的思绪被这一声询问打断,他起身行了个礼,有些心不在焉的啊了一声。

    “这药是怎么回事?”裴熠指了指炉上冒着白气的药罐,四下看了一眼,说:“怎么不见秋白?”

    修竹:“秋大夫晨起出去了一趟,我替他看着药,估摸着时辰该回来了。”

    早年间还没遇上裴熠,秋白是中原有名的游医,和那种坐诊药堂的大夫不同,他这个人不喜欢受到拘束,因此裴熠也从不限制他去哪里与谁结交。

    这不是第一次裴熠过来找他,他不在府里,听修竹的话他应该又是出诊给人瞧病去了。

    修竹注意到裴熠手里拿着木盒,须臾的犹豫之后便走过去问:“侯爷,这是”

    修竹并不知道霍闲中毒一事,他只是隐约觉得能让裴熠这样早过来找秋白的人没有几个。

    “这个啊。”裴熠垂首看了眼手里的木盒,却依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笑了笑说:“你听说过虎骨印吗?”

    虎骨印?

    修竹摇头道:“没有。”

    虎骨印这种惨无人性的蛊毒中原本就很少见,即便中了这种毒,寻常的大夫也依旧认不出来。

    裴熠坐直了些,说:“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去东都做什么么?”

    修竹看了眼前的定安侯,他显得有些局促,这样的裴熠几乎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素来少年老成,对任何事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为了这个?”修竹问:“你来找秋大夫,难道是什么毒药?”

    裴熠见他神色紧张,淡然说:“不是毒药,是解药,解虎骨印的药。”

    “世子中了一种罕见的关外蛊毒,这种毒只在古医书上有记载,名叫虎骨印。”裴熠轻描淡写道:“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东都有位王爷曾中过这种蛊毒,至今还尚在人世,根据那本古医书所记载,中了这种毒的人必然活不过而立之年,而今这位王爷已过古稀,可见虎骨印并非无药可解。”

    修竹看着眼前的裴熠,他神色坦然自若,和在禹州时碰上有麻烦的老百姓帮他随手帮人一把的时候几乎没有差别。

    然而修竹也十分清楚,他那句“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大概是请了一些在禹州时结识的江湖朋友,都说朝廷兵强马壮,但江湖的能人远在朝廷之上,江湖上有一个组织名叫萍水阁,能查到一切过去所发生过的事,无论大小。

    修竹心想多半和萍水阁有关,朝廷和江湖从来都是各不相干的,而这大概也是为何裴熠没有告诉他们的原因。

    “是为了世子,侯爷才请旨愿为公主送亲使的?”

    裴熠愣了愣,却没有犹豫,“有些事只能本候亲自去。”

    并非对下属不信任,若只是取个物件,他大可以让修竹代他去,将人混进送亲队伍里,远比他大动干戈的请旨更为隐秘。可这件事却不能这样办。

    东都人最重诚意,虎骨印不是一般的毒,若只是派个下属,将此事当做任务执行,想必这个任务会以失败告终,而对于这件事的本身,裴熠也不愿假手他人来做,不愿给那一点本就稀薄的可能再加上不确定。

    他胸口处传来一阵绞痛,那绞痛并非普通的内伤,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想起连这里两日给那位王爷递拜帖却连着吃了两回闭门羹来。

    东都的风大,哪怕已经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也不见如中原那般的拂堤杨柳。

    东都人向来以好斗,蛮力称霸一方。东都王手下的几个将领更是身怀绝技,以东都和大祁微妙的政治关系,他想要做什么自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或许在大祁自称一声定安侯,这王侯的身份或许能给他带来许多的便利,但在东都,定安侯三个字却只会让人更加难行,几轮比试过后,裴熠才得见这位宣王爷的真容。

    他和一般的东都人长得有些不同,没有东都人特有的高鼻深目,身材也没有东都王那般魁梧,反而更像是中原人,遥遥一见,颇有几分塞外诗人的潇洒。

    得知裴熠来意之后,倒是没有否认自己中过这种毒,只是对于远在中原的定安侯是如何得知他曾中过这种奇毒赶到好奇。

    说来也是裴熠运气好,萍水阁的人暗查许久,不曾想意外的从一本出诊记录中看到相似的病状,只是当年看诊的大夫已经过世,好在这大夫病案本上记得详细,裴熠这才辗转查到此人是当年来大祁朝拜的东都小王爷。

    “确有此事。”宣王听完裴熠所言,沉默片刻说:“当年听说中原能人异士居多,本王便借朝拜之名寻访良医,只是中原的大夫都声称没见过此毒。”

    宣王神情自若,仿佛那是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