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傻了。

    夏泽不受待见,她自然是不怕的。

    可眼前这位,却是老爷夫人实实在在的心尖子,庄家正儿八经的二少爷了。

    若知道二少爷这么晚了还不睡,她是断不敢把刚刚那通话说出来的。

    不过好歹,刘姨也在庄家伺候了近二十年。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刘姨脑袋一低,眼皮子一眨,便又委婉又卑微地道:

    “哎呦,扰了二少爷清梦,这倒是我的不是。”

    “二少爷,您是饿了吧,您等着啊,我这就给您热点心吃。”

    说着,便满脸笑意地上前,试图恢复往日主仆情深的那一套。

    庄植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满脸警惕地盯着她。

    胳膊,也在不经意间抬起,将身后的少年牢牢护住。

    完全不知道,

    少年盯着他那嫩白的脖颈,只一瞬间的愕然过后,那双冰冷促狭的眸子,便微微眯了起来。

    “你别想转移话题。”庄植看着刘姨那张几乎要笑僵了的脸,呵斥道: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现在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么?”

    “这……”刘姨眼神飘忽,满脸难色。

    庄植怒道:“既然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为什么就敢在没人的时候对着他说?”

    “是觉得他进这个家后孤苦无依,没有人疼,所以你也可以蹬鼻子上脸跟着踩一脚了是吗?!”

    “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刘姨简直要怕死了。

    都说这二少爷是个好脾气的。包括她,也算是看着二少爷一路长大。又有什么时候,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偏偏庄植不依不饶,一字一句都好像钢锥扎到她心尖儿上:

    “是觉得自己在庄家时间长了,资历深厚,没人动得了你,所以就可以拿话数落他,侮辱他了是吗?”

    庄植深吸一口气,道:“那好,我今天就告诉你。”

    他说得义正言辞,是说给眼前这个女人,说给家中在场的其他仆人,也是说给他那门后偷听、不懂事的妹妹:

    “以后这个家里,有我一日,便有他一日。”

    “算上比我早出生的那天,他才应该是这个家里正儿八经的二少爷。”

    “以后,他就是我的亲二哥,你作践他,便是在打我的脸。”

    庄植的指尖在少年冰冷细腻的掌心摩挲了一下,把他的手紧紧握住的同时,声音更坚定了:

    “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刘姨唯唯诺诺。

    “既明白了,那就收拾包裹走人吧。”庄植冷声道:

    “庄家,可容不下你这么尊大佛。”

    如果说之前的刘姨纵然害怕,但终究还是满脸不服的话,那到了这会儿,她才算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周遭围观的其他仆人脸色都变了,刘姨也终是在颤抖中流下了后悔的泪。

    她不住求饶,说这些年里在庄家的兢兢业业;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希望少爷能放她一马,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是,没用。

    植少爷没有半点儿要饶恕她的意思。

    甚至于到了最后,一直在门后偷听的庄莎都扑了出来。

    “哥,你不能赶她走!”庄莎着急道,“是…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刘、刘姨她…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她做的糖醋排骨也很好吃,你不要赶她走,好不好啊哥。”

    刘姨一见庄莎出来了,立马如见救星般躲到她身后,祈求的眼神望着庄植。

    说实话,看着站到自己对立面的妹妹,庄植这会儿的心情,反而是欣慰。

    最起码,敢作敢当,在事发之后,敢于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

    只是,即便这样,刘姨也非走不可。

    如果说原著里面,庄莎的定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恶毒女配。

    那么刘姨,便是在她的授意下,各种蹬鼻子上脸,以仆人身份磋磨主人,给主人疯狂甩脸色的那个狗腿子。

    前世,在这个家里,可以说夏泽遭受到的最大恶意,除了庄植,便是她们主仆二人。

    因此,重生之后,在夏泽疯狂报复下,不光庄植惨死狱中,庄莎和刘姨也没什么好下场。

    庄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心爱之人退婚,心痛到无以复加。

    刘姨则被自己的子女双双抛弃,孤独老死。

    这些事情,不用想都知道,必然出自黑化之后的夏泽之手。

    因此,庄植赶走刘姨,其实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庄莎这个妹妹。

    他觉得,庄莎其实本性不坏,顶多是有些娇纵任性。她之所以那么对夏泽,跟原主这两年来持之以恒的挑唆洗脑也有关系。

    眼下,有刘姨在一天,就会一直让夏泽想起,前世庄莎和刘姨这主仆二人对他的苛待。

    只有赶走刘姨,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才会有缓和的可能。

    更何况,让刘姨走,其实也是在保她。

    故而今日,刘姨必走。

    “我意已决,什么都不用说了。”庄植道:

    “你如果还想留她,那我便会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爸妈。到了那个时候,她照样得走,而且连最后的脸面都保不住。”

    “怎么选择,在你自己。”

    庄植说完,庄莎终是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小植哥哥,从小到大便最是温柔,什么时候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可是现在,就像转了性一样,竟开始帮着那个姓夏的说话了。

    甚至不惜为此凶她、吼她、给她脸色看。

    庄莎屈辱得身体都在发抖,她抬起头来,哭红了的眼睛看向那个姓夏的。

    然后,就被夏泽身上冰冷至极的男主气场惊得一哆嗦。

    哇,妈妈,他好可怕oo!

    哭得更厉害了……

    庄莎哭天抹泪地走了。

    刘姨被赶走。

    围观的其他仆人也识相地四散退去。

    大厅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只剩窗外的暴雨还在哗哗下着。

    庄植从小到大都没跟人红过脸,今天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说实话,还怪紧张的。

    他脸上带笑,微微喘着气,手也下意识地越攥越紧。

    全然忘记了,此时此刻,他还牵着另一个人的手。

    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放手。”

    声音不大,却如同割裂黑夜的寒刃般冷冽至极。

    庄植一个哆嗦,这才意识到夏泽就在自己身后。

    夏泽个子很高,比他足足高了半个头。这么不带一丝感情、冷眼睨他的时候,那种令人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便使他下意识地倒退半步。

    绊到沙发上,整个人都跌了进去。

    “干、干什么…”庄植磕磕绊绊,说话的声音都发起了抖。

    夏泽没再理他,将袖子严丝合缝地拉到手腕,挡住方才被他牵过的部位后,径直上楼去了。

    庄植触电一般地站了起来。

    望着少年的背影,他喉结滚了滚,还是说道:

    “你…你先别睡,我…我去给你熬粥……”

    而少年那高挑劲瘦的身影竟没有丝毫停顿。

    就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头也不回地,径直没入黑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