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又都因为某种错误,使自己的人生来到了万劫不复的边缘。”

    “他们……比一般人更惧怕贫穷和失势。”

    “对凡人来说,当一个凡人,是生活,但对天神来说,当一个凡人……就是最可怕的刑罚。”

    “在这群人心中,对于清贫生活的‘惧怕’,甚至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至少,在他们真正地直面死亡之前,肯定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们孤注一掷……”

    “所以,他们来到了这里……”

    “为了逃离眼前的深渊,他们兴冲冲地奔向了一座独木桥,却自欺欺人般地忽略了……能过桥的只有极少数的人;而剩下的人,全都会从桥上坠落,落入另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念及此处,封不觉竟是笑了。

    “呵……看着这些人在绝境之中挣扎着、互相撕扯着……逐渐剥离掉身上那层层的伪装,露出光鲜外表下的肮脏本质,或者说……本性,想必是一件极有快感的事吧。”

    他的笑,有自嘲的成分,也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恐怕觉哥自己也已意识到了……他之所以能想到这些,正是因为他内心的阴暗面,也在渴求着这场“秀”。

    ……

    晚,七点十分。

    或许是为了摆架子,或许是为了给客人们留出事先交流的时间,又或许……单纯是随性而为。

    总之,今晚的主角,到这时才姗姗来迟、粉墨登场。

    那是一个身着燕尾服,身高一米八左右,留着黑色中发的黄种人男子。

    和客人们一样,这位“主办者”也戴着面具。

    所以,人们看不到他的脸;能够从其身上确认的,就只有发色、肤色、身高、体型这些信息。

    当这个男人来到二楼的护栏边站定时,主厅中的人群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存在感】

    这是此刻人们脑海中闪过的词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会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举动。他单纯只是“出现”,并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不多时,整个会场就已鸦雀无声,数百道灼灼的目光皆停留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人们在等待着……等着他来说些什么。

    而这种反应,令这位主办者相当满意。

    “和以往一样,这些伪装成精英的、平凡的、庸俗的蝼蚁们……迅速就注意到了我的与众不同。”

    他在心中排遣了一句,正准备开口说话呢,没想到……

    呼噜噜噜噜噜——

    忽然,一阵非常明显的吸溜声响了起来。

    由于这时的主厅内非常安静,这声音便显得异常扎耳。

    于是……人们原本停留在主办者身上的注意力,瞬间都被那吸溜声吸引了过去。

    但见,声音的源头……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正拿着一杯饮料,并将饮料的吸管插在面具上“眼睛”的部分,呼噜呼噜、滋遛滋遛地吸着……

    面对众人的围观,这货也丝毫没有停止这种奇葩行为的意思。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慢慢地把那杯饮料吸完,然后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合上了面具上的“眼镜”(乌鸦面具那两个眼睛的部分是两个像小舷窗一样的圆形玻璃设计;觉哥买的这个面具上,这两块眼镜都是可以单独打开的)。

    “我说~这位大哥。”吸完饮料后,封不觉还顺势转身迈了两步,跟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西装墨镜男打了声招呼。

    那西装男也是一愣,过了两秒后,才吞吞吐吐地回道:“什……什么事?”

    “你们这儿就没有那种可以弯折的吸管么?这种直的多不方便啊。”封不觉用一种在便利店柜台前抱怨的语气,跟对方说了件在所有人听来都无关紧要的事。

    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他提出这个意见,的确是有理有据。

    因为封不觉那个面具的嘴部无法打开,所以他刚才吸饮料时,只能把吸管折成近六十度角、并把饮料举到和自己的脸差不多高,让吸管通过眼睛处的窟窿伸进面具,然后再搁进嘴里……

    在这种情况下,直的吸管被强行折弯,就会导致吸东西时十分困难,然后就会发出那种非常难听、也非常明显的吸溜声。

    当然了……正常来讲,一般人在面具的嘴部无法打开时,直接放弃喝水进食就是了。而假如面具的嘴部是可以打开的,那直的吸管也没什么影响。

    “这……这个……”那西装男被问得有点儿懵,作为一个小人物,在那么多人的焦点下,他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呵……呵呵呵……”好在,两秒后,站在二楼的主办者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又将人们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哦?比预估得还要年轻啊。”封不觉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当即心道,“刚才从他走路时的步态、露在外面的皮肤、以及站立时的身姿推断,他应该不超过四十岁。可现在听这笑声……他很可能是三十以下呢。”

    “喂!那个谁。”笑意未消之际,主办者便用他那略显嚣狂的嗓音,高声喊了那个西装男一声。

    “啊……啊!是!先生!”西装男迟疑了半秒,便立即站得笔直,大声应道。

    “你现在立刻去找后勤部门,替你身边的那位先生确认一下,船上有没有他要的吸管。”下一秒,主办者淡定地下令道,“如果没有,你就乘直升机回市里帮他买一些回来。”

    “呃……是!”西装男回应时,露出了一种“得救了”的表情,随后,他还用得意的眼神看了觉哥一眼,方才离去……

    这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当属觉哥和那位主办者的首轮“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