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看向关任东,只见他紧锁眉心,不发一语。

    这时候,开发部经理才继续发言,然而气氛已变得很怪,让安婷懊悔极了。

    约两个小时后,每个人都发表了意见,由于有几个点子不错,关任东的表情才见缓解。“好,我就采取这三点意见,大家尽可能朝这几点方向卖力进行,会议到此结束,各自回去工作吧!”

    阖上资料,他立即站起,朝外头迅速走出去。安婷见状,也跟在他身后离开会议室。

    “总裁……”进入电梯后,安婷忍不住开口说:“对不起,我刚刚似乎踰矩了,居然随意发言。”

    “妳有实际经验,所说的内容比凭空想象更值得考量。记得,以后要发言之前先举个手。”说完,他便走出电梯。

    看他就要走进办公室,安婷趁约翰不在,扬声喊住了他,“总裁!”

    “嗯?”他回头,但目光仍停留在她颈部以上。

    “我穿这样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轻轻转个圈。

    就见关任东瞇起眸,锋利的眸光闪现出一丝兴味,“妳这么穿是为了公司?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

    “当然是为了你。你不是一直嫌我不够端庄?”她鼓起勇气这么说出口。

    就见他的眸影突然转闇,里头夹杂了丝无情讥诮,“我希望妳为的是自己,而不是任何人,我要的秘书没这么肤浅。”

    “肤浅?”她深吸口气,小手紧握成拳,“总裁,你就不能对我说话客气一点吗?你不要动不动就拿上司的身分来压我。”

    “如果妳明天不想来了,妳可以继续说。”他双臂抱胸,目光慵懒地梭巡她脸上一道道不满的线条。

    “我……”不行,她现在不能认输,不能退让,否则这几年不就是白忙的了?

    “那算了。”她坐回椅中,不再发言,打开记录本开始专心誊写。

    关任东勾勃起一边嘴角,好整以暇地走进办公室。

    他回到座位上,双拳紧扣额前,闭上眼,想着六年前发生的事。坦白说,那时候的他好恨好恨,恨不得将她那张嘴给封了。可到了美国之后,平淡的生活却让他思念起她,思念起她的刁钻滑头、俏皮笑靥;最后他甚至怀疑自己早已习惯她的捉弄,喜欢她对他的处心积虑、用尽心机。

    但另一个想法让他害怕,他怕自己是真的中了她的蛊毒,爱上了她的恶作剧,所以他不停的在心里强调--恨她!恨她!

    但是,他真的恨她吗?

    深吐了口气,太多事要他费心,他没心情与时间再在这件事上伤脑筋。所以当得知他的新任秘书是她时,他只是意外与震惊,却没有辞退她的意思。

    ※※※

    外头的安婷愈写愈闷,正打算丢下笔的时候,桌上电话响了。她接起来,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喂!是陶秘书吗?我是菁菁。”

    “菁菁?”

    “我想请妳吃顿饭,上次我们话题还没开始呢!”菁菁笑嘻嘻地说:“我想知道我的运势如何。”

    “哦……”安婷听她这么说,开心地笑了,这表示她少了个敌人、多了个朋友,“好呀!我六点下班。”

    “那我六点在楼下等妳。”菁菁想想便说。

    “为什么不上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关任东可不希望我常往他的地盘跑。”菁菁噘起小嘴。

    “也好,我会准时下去。”安婷立即答应。

    “那一言为定。”菁菁这才开心的挂上电话。

    结束通话的安婷一反刚才的烦郁,变得快乐得不得了,她在心底暗暗笑着:关任东,你不理我没关系,我就慢慢一步步地先从你周遭的人下手,看你还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

    ※※※

    安婷非常准时的下楼,就见菁菁开着她那辆红色小金龟车停在对街等着她。她立即朝菁菁挥挥手,然后快步跑了过去。

    “不好意思,还让妳来接我。”安婷赶紧上了车。

    “没关系,咱俩算不打不相识嘛!”菁菁发动车子后便对她说:“等一下我要去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堂哥家吃饭,所以只能陪妳喝喝咖啡,不介意吧?”

    “妳要去他家?!”安婷心一跳,漂亮的眼珠子亮起一团火花,“呃,当然不介意。不过运势、命理这种东西很复杂的,才一点时间可能不够。这样吧!我们另约妳比较有空的时间。”

    “什么!还要另约时间,不要啦!”菁菁皱起眉,突地灵光一现,“干脆妳跟我一道去,我婶婶非常好客呢!”

    “这样不好吧!总裁如果知道了,是不会原谅我的。”安婷立即摇头。

    “不会啦!有我婶婶给妳靠。走吧!”

    于是,菁菁将安婷载往关家,也让安婷有了进一步接触关任东家人的机会。

    一路上,安婷既兴奋又紧张,不断提醒自己说话要得体,好给他家人一个好印象。再看看自己,幸亏中午去买了件长裙,听说老人家都不喜欢年轻人穿着太招摇,这样应该正好吧?

    到了位于阳明山的关家门外,菁菁按了下喇叭,守卫立即打开铁门,让她把车开进去。

    “我们进去吧!”菁菁先行下车。

    “好。”安婷先整整衣服,又摸摸自己脸上的妆是不是花了、头发是不是乱了,这才战战兢兢的跟着进入客厅。

    “婶婶,我来了。”菁菁一进客厅,就见关母坐在沙发上打毛衣,立刻偷啄了下她的脸颊。

    “妳来了。坐吧!等会儿就可以开饭了。”关母笑得和蔼,让安婷第一眼就安心不少。

    “嗯,我介绍一下,这位叫陶安婷,是堂哥的新任秘书喔!现在我跟她是好朋友,您不介意我将她带来吧?”菁菁又道。

    “怎么会介意呢?快坐呀!”关母笑着对安婷拍拍身旁的位子。

    “谢谢伯母。”安婷坐下后,看着她织毛线,“伯母,您是在打帽子呀?”

    “是呀!任东他爸一到冬天就喊头冷,我想我闲闲在家,就打个爱心帽子给他好了。只是刚学,很多针法都不太懂,像这里就收得不好看。”关母笑着摇摇头。

    “呃……我可以教您。”

    “真的?”关母开心的拿给她瞧。

    “嗯,您有轮针或蛇针吗?用这两种针收线会很漂亮喔!”由于安婷的母亲以往就是靠针织这项技能过活了好几年,她得经常帮忙的。

    “我没有耶!”

    “那没关系,改天我拿我的过来给您用。”

    “能不能请妳帮我买一副好了,用妳的妳以后要用就不方便了。”关母又说。

    “好,没问题。”

    “那……还有件事,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妳每天花点时间过来教我?我年纪大了,不好意思上编织教室学,只好买书看,结果愈看是愈花呢!”关母一心求好。

    “我可以每天过来?”她干吞了下唾液,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当然可以。”关母拍拍她的肩。

    “那我也要每天来。婶婶您不知道,安婷还会紫微斗数看运势呢!我要让她瞧瞧我的命里缺些什么?”菁菁立即插嘴说。

    “真的?那很好,我也想听听看呢!”

    关母开心不已,这时候关父从楼上下来了,瞇眼笑问:“今儿个好热闹呀!是有客人吗?”

    “伯父,她是堂哥的秘书,叫安婷。”菁菁笑问:“很漂亮吧!给你做儿媳妇怎么样?”

    “嗯……不错,我喜欢。”关克宇此话一出,可让安婷红透了脸儿,她赶紧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了。

    本来她是希望能与他家的人多亲近,让他们慢慢接受她、喜欢她,就已是最大的进步,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这样不好,她太了解关任东,这样反而会激怒他。

    “伯父、伯母,您真爱说笑呢!”

    就在这时候,关任东回来了,他愣在门口……没错,是真真切切以“愣”字来形容。

    原以为这女人就算胆子忒大,也不敢贸然进入他家,没想到她来得还真快!

    “妳怎么来了?”他口气非常不善。

    “我……我是……”

    “堂哥,是我带她来的。”菁菁赶紧说。

    “我没问妳这丫头,我在问她。”关任东目光凌厉地瞅着安婷。

    “因为菁菁邀请我,我也想来拜访一下,所以就跟着来了。”面对他那双烁亮的眼神,安婷的心口已微微抽疼了。

    “妳是我的秘书,秘书与上司之间的关系,最好能够清楚明朗,这点妳该知道才是,为什么妳还要……如果外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呢?”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火气,一见她突兀的出现,以往的印象又闪进脑海。

    恨与不恨,瞬间扰乱了他原本就不清不楚的感觉,使他的火气更大了。

    “任东,请秘书来家里吃顿饭有这么严重吗?别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不就好了?”关克宇忍不住开口。

    “我……”关任东暗吸口气,“我上楼去了。”

    “任东,快开饭了。”关母喊了他一声。

    安婷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多余,结果因为太过躁进,反而失了在他心底的分数;若再留下,只会坏了关家吃饭的气氛,这也不是她愿意的。

    “不好意思,那我回去了。”她即时站起。

    “要吃饭了。”关母拉住她的手,“别理任东,他这孩子就是这副样子,待会儿就好了。”

    “没关系,我正好跟朋友有约……对了,关伯母,您要的针我明天会找时间拿过来。伯父、菁菁,再见了。”对他们点点头,安婷迅速奔出了这座豪华宅邸,然而一颗心却失落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