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脱离于白色降落在他们的手中,是那样的静悄悄。

    苏然有些懵懂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想出声,却只得空张口,泄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苏然却感觉自己好似走了二十来年。

    终于,她走到了大片染血的白布前,模糊的身躯在她眼前逐渐脱离开了始终氤氲在上头的茫茫雾气。

    她看清了眼前人。

    是松鼠。

    忽然,周遭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苏然和解剖床上躺着的人。

    还有一大片灼眼的红。

    滴答。

    滴答。

    仿佛永不会凝结的血液顺着解剖床流淌下来,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苏然的鞋子。

    她往前看,曾被她无数次笑作“小白脸”的男子面孔现在却是冰冷冷的青白。

    刺眼的红缀在他的身躯之上,污染了纯洁。

    可他的嘴角却依旧是带笑的。

    苏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喘息着慢慢蹲下来,被埋没在了汹涌的血海里——

    直到她感到自己的眼睛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罩住了。

    浓重的消毒水混着血腥味转瞬间就被男人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掩盖住了,狂狷地窜进了她的所有感官之中。

    ·

    苏然缓缓睁开眼,发现慕司辰正在温和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有些愣怔地转头去看慕司辰,喉眼没来由地一阵发紧。

    “慕司辰……”

    “我好像……”

    “永远留不住身边人……”

    这些年来,她拼命想留住的那些人,她始终觉得永远不会离开的那些人,好像都走了大半。

    慕司辰眼睫一颤,想抱她,但还是忍住了,只揉了揉她的发。

    “……不会的,我向你发誓,至少我不会走。”

    “你发誓。”

    “我发誓。”

    明明是那么幼稚的对话,两人却在车里一再确认着。

    苏然抬头看向车外,已经开到了烂尾楼前。

    “那我……就先走了。”

    “好。”慕司辰点头。

    下了车,苏然还想和慕司辰说些什么,可惜想了半天,也只不过冒出了一句:“慕司辰,这个案子我估计得留局里办很久,不一定能回家。”

    “嗯。”

    “家里的玫瑰……”苏然没头没脑地说着,“你记得照顾好。”

    “好。”

    感受着车尾气在身后逐渐消散,苏然空洞的双眼过了许久才恢复了一些情绪。

    ·

    这是一栋长得很典型的烂尾楼,四面通风,只有装到一半的窗棱聊以装点。

    “这个烂尾楼原本是要来作商业大厦的,有十来层高,现场在五楼。”

    下楼来接苏然上去的顾逸轩解释道。

    两人爬着楼梯上去,相机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大楼里显得格外响亮。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两人都觉得队里的人办案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低沉的氛围浓重得快要溢出去。

    两具男尸都已经初步检查完被放进了裹尸袋里准备带走,布桐默默在伫立在一旁,神情颇为复杂。

    苏然上前看了看,临近布桐那边的尸体是松鼠,他几乎浑身都是血污,睁大的双眼里写满了不甘与愤懑。

    而另一具男尸看上去年龄有些大,估摸着该有六十多了,同样是一身血污,同样是死不瞑目,但他的眼里苏然看到的则更多是矍然与惶遽。

    “这人叫卓庆民,是个退休的律师,手机上没设密码,相册里有身份证和年轻时名片的照片。”顾逸轩介绍道。

    苏然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而后她的目光看向了有些心不在焉的布桐。

    布桐感受到了她的眼神,眸光有些闪动,而后说道:“初步判断……两名死者都是死于颅脑损伤,凶器形态与现场带血的石块相吻合,很有可能就是造成他们死亡的原因。”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19点到22点之间,第一名死者,即卓庆民身上有疑似被束缚过的痕迹。”

    “好,待会……我去看看你们解剖吧。”苏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才初出茅庐不久就要独当大任的布桐:“辛苦你了。”

    布桐的眼睛扑闪扑闪,似有泪光。

    “谢谢你……”

    “客气什么。”苏然仿佛能从她的身上窥见自己曾经的影子,连带着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些许心疼。

    目送着尸体被送下楼,苏然在现场环顾了好几圈,这才在人群外看到了那个在窗口处独自抽烟的男子。

    穿过她目不忍视的滩滩血迹,苏然上前拍了拍白孤里的肩膀。

    “别抽了,松鼠不爱闻烟味。”

    白孤里稍稍一怔,回过头来对她报以极浅淡的微笑。

    是啊,松鼠这人老讨厌烟味,平时他自己来刑侦大队这到处晃就算了,可是在松鼠的地盘,白孤里要是敢在他的办公室里抽烟是肯定要被他一通大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