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家,我的好哥哥——”安从睿很夸张地用偏咏唱调的声音对慕司辰笑道。

    慕司辰不予置评,向前一步迈进了这个在二十多年前给予过他温暖,也给过他最重一击的地方。

    铁栅门打开,是一个三四十平方米的小院子,左边的平地上还停着安准宇从前那辆现在车罩都已经遍满尘灰的桑塔纳,安从睿让司机把车开了进来,就停在桑塔纳的旁边。

    而院子的右边是一个老旧的儿童秋千,旁边邬爱霖以前种植的花草盆栽都枯萎了,只有杂草横生。

    许多年前,幼时的慕司辰和安从睿就会在这里恣意玩耍嬉戏,邬爱霖最是疼爱那些她的小盆栽,每天都要细心照料许久才放心,要是她在天上看到这些小东西如今的模样,也不知道会不会不开心。

    但当慕司辰的余光扫到安从睿面上的冷漠时,这个念头又消灭了。

    要是一生倔强、为了两个孩子什么都愿意的邬爱霖知道安从睿现在的样子,她估计连盆栽都没工夫查看就气晕过去了吧……

    慕司辰的脑海里闪过安从睿小时候虽然不爱说话,但胜在看起来还算乖巧的状貌,心头一阵刺痛。

    ……他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再继续下去,安从睿也会变成进阶版的安准宇吗……

    走进门,大厅被闲置了二十多年的老钢琴已经弹不出几个完整的音节了,但其他的陈设果真如安从睿所说没多大变化,只是以慕司辰现在的身高走进来,才发现小时候觉得高大的物什原来也不过如此。

    “坐呀。”安从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慕司辰坐下:“没事,不脏的,每周我都会叫人来这儿打扫,除了安准宇的个人物品之外其他都完好如新。”

    倒还真是爱憎划分得清楚明白。

    话说到这样,慕司辰也不推脱了,径直坐了下来:“就为了带我回这个家坐坐?”

    安从睿也不答,只是优雅地抬手冲司机招了招:“叫那些人过来吧,顺便找点人把我和我哥的房间收拾收拾。”

    “……今晚在这里住?”慕司辰扬起半边眉。

    “嗯哼。”安从睿不觉有他:“咱俩以前房间的那个高低床还算结实,睡一晚上应当是没问题的。”

    安从睿戏谑地瞧慕司辰一眼:“毕竟咱们总不能去睡安准宇那张床吧?”

    慕司辰想起这个屋子里被安准宇改造得只剩下一间有床的闲置客房,安从睿又还有下属要来,他实在说不出口来要自己去睡那唯一一间的客房,只得点了点头。

    “那白孤里也过来吗?”慕司辰转念又想起了这回事。

    安从睿表情有些诧异:“你干嘛老这么关心他?你不是喜欢女的吗?”

    “……”慕司辰的面色凝滞半刻,果断起身独自走上了楼,徒留安从睿一个人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的背影恶作剧得逞一般狡黠地笑了笑。

    ·

    浓墨般漆黑的夜空笼罩下,几排警车携着震耳欲聋的鸣笛音在山道上呼啸驶过,车灯照亮了半座暗林。

    苏然的指尖在车窗边有节奏的一下下敲打着,长发被皮筋随意束了个低马尾坠在肩上,几缕没被扎到的发丝就凌乱地搭在她的耳畔和脸颊边,似有似无地遮盖住苏然两天没睡觉的通红眼尾。

    “还有多久能到?”苏然的声音在窗外凌冽风声的背景下听起来有些低沉嘶哑。

    负责开车的警员也是一队的外勤,看到她这样子有些不忍心地慰藉道:“大概还有两个小时这样。苏队,你要不还是睡一会儿吧,我看着呢。”

    回复他的只是苏然微不可见摇动的头。

    “……睡不着。”

    一想到慕司辰还在龙潭虎穴里待着,苏然就完全不敢合眼,一闭上眼就是安从睿那张阴狠诡谲的笑脸。

    “苏队……万一……万一安从睿他们没把慕老师带到风洲镇怎么办?”警员的面色有些担忧。

    苏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能怎么办?那慕司辰就凶多吉少了,要么因为誓不屈服而死在安从睿手上;要么就是在有背叛前车之鉴的情况下继续渗入敌方,然后等待未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得到机会联系警方救他出来……”

    “或是干脆加入悲白谋一条清晰可见的生路,用他那聪明的大脑成为我们的头头头号死敌。”

    苏然条理清晰地列出来这些可能的情况,语气直接、毫不委婉,把开车的警员说得头皮一麻,果断觉得自己这一路还是乖乖闭嘴比较识时务。

    然而此时在苏然嘴里已经规划完道路的慕司辰正乖乖躺在幼时睡过的床上安静地睁着眼出神,因为他高大的身躯在脆弱的床上只要稍微一动,老旧的床板就会吱呀叫一声,难听程度是让人抓耳挠腮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