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狮的领地被自己不喜欢的小动物靠近,付鲸梦以为他要发脾气,正要将年念往身后拉,却听付岑伸手点点面前的菜:“鳜鱼放到我面前做什么,我又吃不了,放到小孩儿面前去。”

    年念转头朝付鲸梦笑,凑近他耳畔说悄悄话:“沾你的光,叔叔可疼我呢。”

    付岑还不能吃太硬的食物,特地给他熬了粥喝,热气腾腾之中,脸色也红润起来。

    付鲸梦拘谨,只夹面前的西蓝花,年念给他夹了一筷鱼,就又低头只吃那一筷子鱼。

    “我要吃西蓝花。”付岑生硬地说,“换一下菜。”

    黄丽萍心领神会,起身将红烧排骨摆到付鲸梦面前,把西蓝花挪走了。

    晚饭到了最后,王姨端了元宵上来,一个个团得精致,加了金黄的桂花浮在茸茸的汤上。

    付岑不爱吃甜食,却难得兴致高,也吃了一碗。

    但到底刚手术过,肠胃比较脆弱,饭后就开始腹痛,到卫生间吐了一场。

    吐的时候势必牵动伤处,付鲸梦看他额上冒汗,疼痛难忍,帮他细心擦掉呕吐物,倒水漱口,又用温水袋捂着肠胃。付岑本想推开他,可见他面对酸臭的呕吐物也没太多嫌恶的神色,照顾得又周到,便又敛下力气。

    折腾了一夜,总算好转,付鲸梦替他关了灯,恰好指针过了零点,窗外骤然升起灿若霓虹的烟火。

    有关新年的庆祝在落幕前愈加盛大。

    一父一子齐齐转头看外面,这一隅寂静被烟火点亮,莫名被卷入庆祝的队伍。

    付鲸梦眼热,心里也跟着热,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说过又后悔,怕是自己被气氛感染地自作多情。

    床上的付岑沉默,吝啬地连句一模一样的四字也不施舍。

    付鲸梦无声地咧嘴嘲笑自己,拉上窗帘转身出去。

    “随你想做什么。”付岑忽而在身后说,“常回家看看你妈就好。”

    父亲总将母亲推出来,掩饰自己欲盖弥彰的思念。

    付鲸梦愣怔,下意识“嗯”了一声,待关上门,背结结实实靠在门板上,才真正晓得自己刚刚听了一句什么。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再踏进这个家是怎样的情形。

    势必要清算,要宣泄思想、诉尽委屈,可事到如今,在生与死的边缘,真正站到父母的面前,却全然没了这些念头。

    甚至算不上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根本没想分个输赢。

    在旁人看来,父亲退让,他似乎是得偿所愿了。可事实上,每个人都吃尽苦头,没人全身而退,也没有人真正毫发无伤。

    他并无狂喜,只是油然而生一种解脱感,替自己,替付岑,也替黄丽萍,正如费南所说,他们经历了漫长的抵抗、影响、改变,终于,求同存异,彼此拥抱。

    好在不算太迟,好在上天还给了彼此机会。他不能不心存感激。

    这一晚宿在自己房间,好几天未好好洗澡,年念洗了足足半小时才出来,发上还滴水,说自己找不到吹风机。

    付鲸梦把人抓过来摁在椅子上吹头发,指尖湿漉漉的发丝,在热风之下变得逐渐缠绵柔软,和煦的风将洗发露的香气蒸腾起来,是栀子花的香味。

    “晚饭吃饱了吗?”

    年念点头,下颌抬起的一瞬,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不能更饱了。”年念将付鲸梦没握着吹风机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你摸摸,滚圆的,”

    指腹游移,睡衣下的皮肤饱胀,柔软温暖,像一个小火炉。

    “倒是哥哥你,吃得不多吧。”年念急不可耐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指随便梳了两下半干的栗色头发,呆毛支棱着,额发凌乱,“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付鲸梦要拦他再吹一会。

    “差不多干了。”年念转身走到衣架边,在自己刚刚穿的裤子口袋里掏,他咬着下唇眼珠骨碌碌转,让付鲸梦觉得那个口袋并不普通,更像是机器猫的口袋。

    听到钥匙、手机碰撞出的脆响,他的手飞快地掏出来,掌心里躺着一捧白莹莹的开心果。

    付鲸梦认出这是楼下客厅干果盘里的,哑然失笑。

    “之前好像没吃过,这个真的很好吃,一旦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怪我。”付鲸梦想了想,似乎确实没有给他买过开心果,“带你吃的好东西还不够多。”

    “以后要带你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他走近一步,却没有要伸手接的意思。

    年念问:“哥哥不吃吗?”

    “不吃。”

    “那你没吃饱怎么办?”

    付鲸梦将对方温热的身体搂进怀里,按住后脑,鼻尖蹭着鼻尖,呢喃着给他显而易见的答案:“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