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昏暗,暗无天日。

    一踏进门,这就是荒川依奈对首领休息室的第一印象。

    从休息室出门的时候正是早晨,荒川依奈休息室里窗外的阳光清凉柔和,比柔软的冰沙还要凉爽。

    尽管她的房间吊着繁复厚实的欧式大窗帘,但是森鸥外总会在她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拉开窗帘,让外面正好的阳光漏进来。

    每次透过明暗的阳光,森鸥外整个人被分为明暗两部分,收腰的衬衫都会勾勒出精瘦的腰身,根本不像一个人到中年的大叔——

    荒川依奈暗自流口水的同时,再一次确认了森鸥外的武力值绝对不低的事实。

    886:你就是馋他身子,你下贱!(doge)

    但是就算拉着窗帘,荒川依奈敢用森鸥外的节操发誓(森鸥外:???),首领休息室的灯光依旧比她的休息室暗的多。

    荒川依奈环视四周,从记忆中挖掘原著的内容,和这间屋子一一对比。

    视野正中间模模糊糊能看见一个庞大的阴影,应该是原著里的床

    摆放在最中央的应该是欧式木质雕刻大床,用白色帷幔轻纱样围成一圈,层层叠叠的白色轻纱中间躺着形容枯槁,须发皆白的老首领。

    记忆里,房间一侧应该有一面落地窗,贴着落地窗,三面墙装饰着带纹饰的墨绿墙纸。

    原著里,森鸥外就是在一个血月之夜用一把手术刀,割断了老首领的脖子,鲜血迸射,溅在墨绿墙壁上。

    太宰治就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港口mafia就此易主。

    ……

    但是现在别说老首领了,屋里面黑得连壁纸都看不清啊!

    完全无光的环境下,只有他们身后开着的小门还能透出一点可怜的光亮。

    荒川依奈摸索着进了深渊一样黑不见底的屋子,心里是非常无语。

    好家伙,合计着老首领属蝙蝠的啊,见不得光,昼伏夜出,是一个个捕鼠……呸,走错片场了。窗户也不知道盖了多少层窗帘,一丝丝光线也透不进,荒川依奈估摸着就算除去落地窗的玻璃,光厚厚的窗帘,普通的刺客也别想进来——

    重得人都捞不动。

    “咳咳、咳,关上!把门关上!”

    虚弱无力的怒斥从黑暗中传来,微弱到几近于无,老人的声音颤颤巍巍,但是依旧能听出一股愤怒蕴藏其中。

    这股愤怒驱使着他的情感,折磨着他的内心,化为一座涌动的火山,没日没夜地翻滚灼烫他的心,让他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是,首领。”

    逆着光,荒川依奈看不清宫城空知的表情,只见他动作轻柔地关上门,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荒川依奈眼前立即陷入一片漆黑。

    宫城空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低下,没有任何错处。

    真是一只善于伪装的“忠犬”,他的主人把他养在身边,喜欢的时候奖赏,不喜欢任意呵斥——殊不知,自己在枕头边安下了一枚定时炸弹。

    一旦爆发,能炸得人粉身碎骨。

    这俗话说得好……

    会咬人的狗——

    不叫。

    ……

    “您吩咐的,想见一面的血色蔷薇。”

    不论忠犬叫不叫,他肯定不会明面违逆主人的话就是了,就算中间掺了点小心思,最后的呈现的成果能让主人满意就行。

    处在如此暗的环境,弱光线下,荒川依奈幽蓝的瞳孔扩大,室内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片寂静,她甚至能听到身后的人行走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啊,真是的……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清。

    荒川依奈翻了翻仓库库存的道具,从角落里找到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囤下来的夜视药水。

    【物品名称:夜视药水】

    【物品说明:这瓶小小的紫色药水,产自一个神奇的方块大陆,据说主原料有神奇的魔法红色粉末——能帮助您在黑暗的情况下看清周围隐藏的敌人。(时效:8min)】

    意识海里,荒川依奈右手拎着有点硌手的玻璃药瓶仔细端详了一会。

    啊,想起来了,是她为数不多穿越到的几个游戏世界。

    方方正正的像素风格很可爱,她度过了很美好的一个假期,走的时候还顺便顺了方块人邻居几瓶药水。

    相信宽容大方的邻居一定不会和自己计较的

    【是否使用道具[夜视药水]?是/否】

    【是】

    清凉的感觉从眼睛里面迸发,如同戴夜视眼镜一样,荒川依奈眼前陡然清晰起来。

    转了转头,荒川依奈确认了药水的功效。

    除了颜色有点失真外,药水保证荒川依奈基本能看清屋子里面的布置,不至于晕头转向一头砸在墙上。

    “血色蔷薇……血色……”

    荒川依奈闻声看去,老首领整个人埋在厚实的被子里,被层层叠叠的纱幔彻底挡住,声音传出来,人倒是一丝都没露出来。视野里已经被纱幔填满。

    “我在……”荒川依奈憋了一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个称呼叫了出来,“……首领。”

    幸亏老首领已经不怎么听得进她的话了,不然精明的他不允许任何人又忤逆他的心思——就是一丝丝的犹豫都有可能成为丧命的导火索。

    但是荒川依奈就是知道他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才敢放心大胆地站在原地敷衍他,连表面功夫——半跪都懒得做。

    不知道宫城空知是怎么看清东西的,反正他精准地绕过了站在原地的荒川依奈,三步并做两步,半跪在雕花的床头,头恭顺地低下,半脸面具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波动,就连视野清楚的荒川依奈都看不清,更别说深陷在帷幔中的老首领了。

    “蔷薇……血色……我记起来了。”

    偌大的房间静得出奇,除了老首领暗哑的声音外,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清晰。

    “血色的蔷薇……叹息……是不详的预兆,灾祸之女……”

    如同普通的老人一样,这个一手创建了横滨暗夜帝国的老人自顾自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就是话里的意思让荒川依奈一愣。

    灾祸之女……血色的蔷薇?

    这不是瑟芙洛背景设定里面的故事吗?

    她还没有向任何人揭露过这方面的内容,就算是极智近妖的太宰治和日夜相处的森鸥外都没有了解过瑟芙洛过往故事的全貌,顶多是在日常生活里流露的点点滴滴中保持隐约的猜测。

    ……港口mafia卧床的老首领是怎么知道的?!

    ……

    美丽的蔷薇,生长在群山围绕的荒原,没有任何美景比得上她的绽放,没有任何人能逃得过她的灾祸……

    深陷在枕头中,老首领无声笑了,皱纹遍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喜悦。

    凹陷的颧骨,暴突的眼球,花白没有生机的胡子……岁月已经在这张脸上流逝了几十年,死神的虚影日日陪伴着惊惧的他,他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找寻了太久……

    现在,能带来灾祸的蔷薇就掌握在他手上!!!

    青筋凸起,过度兴奋的老首领呼吸急促,被子下凹陷的胸膛破风箱一样一鼓一鼓,喘着粗气的他陷入了自己的兴奋幻觉中。

    只要,只要把灾祸之女握在手里!只要!

    全天下所有的势力都要归顺于他!世界顶尖的医生都会聚集在他身边!再也不用害怕疾病,再也不用担心衰老!

    “我……我的!”

    老首领急促沙哑的呼吸声响彻房间,里面蕴含的恶意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荒川依奈,一瞬间,让她的汗毛直竖。

    怎么回事?!

    荒川依奈暗自提起了警戒心。

    “……首领,您又忘记医生的嘱托了,静养期间,情绪不宜过度起伏。”

    跪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宫城空知突然开口,声音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

    帷幔里面没有应答,粗砺的呼吸声倒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看来是把宫城空知的话听了进去。

    “蔷薇……过来。”

    良久,沙哑的声音从帷幔里传进荒川依奈的耳朵,那声音,像两片砂纸相互摩擦一样刺耳。

    皱了皱眉头,荒川依奈最终还是选择按兵不动,走了两步,站在半跪着的宫城空知身边,面前就是高高的床。

    她倒要看看,这个卧病在床的老人有什么话要讲……

    还要弄明白“灾祸之女”是怎么回事。

    “首领。”

    不想和他过多寒暄,荒川依奈选择单刀直入:“不知首领有何吩咐。”

    床上传来一如既往嘶哑的声音:“你,叫什么……”

    荒川依奈半低下头,做做样子:“瑟芙洛。”

    老首领喃喃重复了两遍:“瑟芙洛……瑟芙洛……好,很好……你的父母呢?”

    荒川依奈低着头:“……不知道。”

    按人设来说,瑟芙洛的确不知道父母下落,她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传说中的父母。

    不知怎的,床上的人好像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似的:“……没关系,不记得就算了……不记得更好……空知!”

    突兀被点到名的宫城空知波澜不惊:“属下在。”

    “我要收养瑟芙洛为养女……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务必在月底就办好!”

    床上传来的话犹如在耳边抛下一枚炸弹!炸得在场的人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why???

    荒川依奈先是震惊……震惊之后就只剩下迷惑了。

    她好像没见过老首领吧,无论任何一个马甲都是。

    他们最大的交集就是她在屏幕上亲眼目睹的他的死期,那时候她还是个青葱小姑娘,和穿来穿去的生活八竿子打不着,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遇到系统。

    老首领卧病在床太久了……闷糊涂了?

    “……属下能问一下缘由吗?到时候,属下好安排干部和准干部的觐见。”

    荒川依奈瞥了一眼身边的宫城空知。

    好家伙,真敢问,能在原著里残暴成那样的老首领手下当近卫,胆量果然不小。

    “……做下去,不要问为什么,做下去!”

    自从卧床以来脾气越发阴晴不定的老首领果然没有解释的兴致,作为独断专横的首领,所有命令只需要被执行,不需要向下属解释!

    他认为,一个合格的手下,从来只有一个职责——服从首领的命令。

    宫城空知低头,不再试图忤逆这位暴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