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木龙越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他回来了?”

    樱木凌澈揪住他的衣领,此时此刻充斥他整个脑子的,全是兰薇逃离时那抹寥落的身影,与无助的凄然。

    “他!你是指蓝勋吗?没错,他刚到,现在正在翩翩房里。”当蓝勋得知翩翩身受重伤时,惊讶万分,谁不要命敢在他们樱木花盗的头上动土?他心头更拴紧了翩翩的安危,早已飞奔至她房里看她,兄妹之情可以想见。

    “不是他?”凌澈有些颓然地坐上椅子,将脸埋在双掌间。

    “大哥,你怎么了?”悯悯发觉有异。

    “没什么,你们好像找我找得满急的?”他拉回心绪,不能让弟妹们为他担心。

    “对,翩翩得知你去找李为后,一直有话告诉你,却等不到你的人。李为呢?龙越说你俩都不在灶房,是……”

    凌澈脸色陡变,让悯悯问不下去了,“我这就去看看翩翩。”

    他蓄意逃避这种令他心伤的问题,倏然站起,往翩翩的闺房而去;龙越与悯悯相觑了眼,却依然不得其解。

    “翩翩,你我我?”

    凌澈坐在她身畔,看着脸色已稍转红润的妹妹。

    翩翩虚弱地一笑,看了蓝勋一眼,“三哥,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大哥说。”

    “难道三哥就不是哥,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的,亏我刚才替你倒茶又是捏脚的,唉!没利用价值了就被一脚踢到墙边。”樱木蓝勋双手环于胸前,开着玩笑。

    “踢到墙边算是不错了,我很想把你踢到水沟里试试。”翩翩精神已大好,开起玩笑并不输人。

    “最毒妇人心哟!”蓝勋乍舌道。

    “我不是女人——”翩翩呻吟;看来一场劫难并没将她的病给治好,“你到底是出不出去?”

    “好好,大哥,这个小麻烦交给你了。”蓝勋对凌澈眨眨眼后翩然离去。

    “哥,你去找李为了是不?”

    樱木蓝勋一走出房门,翩翩就迫不及待地问着。

    凌澈一阵尴尬,他怎能告诉翩翩,李为为了逃婚已可能命丧樱花林。“对,我是去找他。”

    “你没为难人家吧?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耶!”翩翩一颗心老是心神不宁的,她就是担心大哥会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来

    “没……事。”他说得艰涩。

    “哥,你好奇怪,怎么脸色那么难看?”翩翩虽一向大而化之,但凌澈此刻的绪表现得太明显,让她想忽略都不太容易。

    “我——”凌澈只能改弦易辙地问她,“如果李为不肯娶你,你不会想不开吧?”

    “娶我?你不是去谢谢人家吗?怎么又变成要人家娶我了呢?”感觉向来慢半拍的她,这才感受整件事情的不寻常。

    “他见过你的身……”凌澈懊恼地叹了口气,纵使是自己的妹妹,他亦不知该如何开口。

    “原来如此!你以为她……天哪!她不能娶我,倒是我打算娶她,有这么漂亮的妞当老婆应该不吃亏!”看来她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啰!

    樱木凌澈当然没遗漏掉她话中语病,连忙就着她的话继续问:“你说什么?漂亮的妞!”

    “啊——”翩翩陡地掩住口。完了,她居然也成了个大嘴巴!这下可好,罔顾李为的交代,她以后怎么面对人家呀!

    “快说——”倘若不是她伤势未愈,凌澈铁定会扯住她的臂膀追问。

    “那……那个李为是个姑娘家,你说她怎么娶我嘛!”李为,对不起喔,要怪就怪她大哥吧!

    “他是个女的!你没搞错?或者是你想女人想疯了,自顾在那儿幻想?”事到如今,他只能找出上百种理由来否决这个可能性。

    “谁说的,我可是有验明正身,不会有错啦!”讲起李为的身材还真不是盖的。

    樱木凌澈闻言,彷若听了什么伤魂之语,全身泄了气般瘫在椅上,表情尽是盛满心悸的悔恨。

    老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原来他以往那种怪异的感觉全是其来有自的,并非出于不正常的心理状态。

    难道自己早对她存有一种说不出的爱恋与遐思,只因她的男儿装扮而封闭在心底深处?也难怪从一开始,她的倩影就像磁石般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产生匪夷所思的莫大混乱情绪!

    为何上天要让他明了得那么迟?

    不行,他要去找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哥,你要去哪儿?”见凌澈急急往外冲,翩翩连忙喊住他。

    “你休息吧!”凌澈回首,嘴角挂着一抹苍凉且近于扭曲的笑容。

    话语方落,他已闪出了房外。翩翩企图再追问什么,却已不见凌澈的踪影。

    天露微曦,衬着曙光的樱花林内彷若烟雾缭绕的仙境,晨风萧飒的白幕中,只见樱木凌澈迈着铅重的步履在花林内踽踽独行着。

    每绕一圈,他便失望一遍,为何他几乎踏遍了每一寸土地仍找不到她呢?

    难道她真不幸掉进了贝尔湖里!

    每每思及她身中他一掌,凌澈便心感冰寒蚀骨的疼痛,那抹如地狱来的凌迟狠狠划破他心头,蹙紧的眉悔恨难测。

    他不相信她就像来时风一般地消失了!

    对,樱花林紧邻海拉山,说不定她已跑至山上,迷失其中!

    一思及这个可能性,樱木凌澈再也搁置不下内心的焦虑,立即拔开步伐往海拉山迈进。

    ※※※

    兰薇急奔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山洞暂时躲藏。

    也幸好她懂得医理与粗浅的调息之道,此刻她正盘腿而坐,徐徐调气养身,让胸腔中凝滞的瘀血能舒散通畅。

    好个樱木凌澈,居然对她下这种毒手,而该死的是,自己对他又无法产生恨意,是单恋吗?她不懂。

    一直以来,她总是独善其身,只要好玩的事她绝不会错过,却从未动过情思,男人在她眼中一向只是朋友,她真的没想过自己也会有陷入情网的一天。

    只是,难得一次的投入,其结果未免太令人欷吁了!

    气息渐渐平缓,她也觉得舒服许多,不再滞闷难耐,唯一让她受不了的是气候。

    樱花林内的气温总是诡异得吓人,上回她已领教过了,根本不打算再身历其境体会一次。

    只不过,这洞口太浅,抵御不了刺骨寒气,伤势未愈的兰薇心想,这次她八成会葬身于此了。

    双手环住自己,兰薇不停地打着哆嗦,她哼着小曲,强硬地打起精神,偏偏上下牙齿打颤得严重,哼出的曲调走音连连。她想笑,然僵硬的脸颊怎么也挤不出半丝笑容,反将五官皱得更难看。

    兰薇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樱木凌澈知道她死了,会不会为她伤心?

    或是会仰头大笑?

    老天,她不想死呀!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决定不逃了,要死也要死在他面前,这样她才能知悉他的心究竟是不是黑色的,为何唯独对她又是嘲弄又是辱骂?

    对,她不能死!说什么她也不能死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搞不好成了死尸后还会成为秃鹰的腹中肉。

    兰薇硬撑着已冻僵的身躯站起来,冲往洞口,对着外面大声喊着:“救我!谁来救救我?”

    尽管,束紧的喉头无法畅意大喊,但她还是拚了命地在林间嘶吼着,就希望上苍不要弃她于不顾。

    虽然得救的机率渺茫,也或许山上正好有樵夫经过也说不定。

    她就抱着这样的心态,不断对外呐喊,更不停以小跑步维持自己的体温,直至鸡明更漏,她还是不放弃。

    ※※※

    樱木凌澈心急如焚地走在林间,虽然天色已大白,但那冷冽的风并未消褪而去。

    他不禁要担心兰薇怎能熬过这漫漫长夜。

    蓦地,有一阵极细微的呼喊声由远至近地传进他耳中!凌澈仔细聆听,以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象!

    果真,又是一声更清晰的呼救声传来,是那么的清柔婉转,也所以当初他怎么也没办法拿她当男人看。

    凌澈循声疾驰而去,当他瞧见一个小小的黑影倚在山壁的洞口时,一时心中大喜,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顾不得一切,紧紧地将她扣在怀中,温暖着她硬如冰柱的身子;他当真不得不佩服这小女人,居然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意志,如果是凭一般人早就命丧黄泉了。

    “为什么要逃?你真傻!”

    樱木凌澈徐徐将内力藉由身体的接触输送给她。

    “你……你不……要碰我!”兰薇想推开他,却怎么都不得其法,她冻得无力,而他太过强硬。

    怎么办?再这么亲密地碰触下去,他铁定会知道的!再说男女授受不亲……

    “别挣扎,我早就知道了!”都快失去了一条命,这傻女人还在为贞操把守着防线!

    “什么?”

    兰薇这回当真僵住了,只感觉到冷风霍霍从耳畔拂过的声音。

    洞口实在太冷了,樱木凌澈陡然将她抱起往里走,“为什么要骗我?这对你并没好处。”

    “是……翩翩说的?”她由齿缝艰难地迸出一句疑问。

    “还好她的嘴巴向来关不住话。”

    凌澈笑了,只因她还活着,就活生生地偎茌他怀中,是如此的温柔、沁香,全身均属于女子的气味,为何他就是认不清!

    他恨自己的愚鲁!

    兰薇闭上眼,感受着他粗犷的气息,男人带酷的魅力……但他想杀她呀!

    “来,让我看看你的伤。”他猛然想起自己那粗鲁地一掌,不知有没有伤及她五脏六腑。

    “不——不要……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