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清澈得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无论生了什么情绪都可以让人一眼看穿,也正是这份通透,将她的眼衬得更美。同时,也将她眼底的欢喜完全显露了出来。

    只对视一眼,傅远舟就心弦一动。

    他这小鲛人……倒也学会了蛊惑人心的招数。

    不然好端端的,他怎会莫名心悸呢?

    可他却生不起防备的心思,只将这刚刚染上暖意的小手护好,然后将自己身体里的暖意传递过去。

    “哥哥,你不冷吗?”

    阮诺仰着头看了傅远舟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地问。

    傅远舟不曾练武,又瘦得厉害,哪怕有些肌肉,但想来也没甚卵用。如此,他身着单衣,怎么手心还是暖的?

    傅远舟摇了摇头,温声道:“阿阮不冷就好。”

    唔……

    虽然很虚伪,但阮诺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她小心地回握了傅远舟的手,感受着傅远舟手上的暖意和十指相扣时他传递给自己的元气,不由得软声开口:“谢谢哥哥。”

    傅远舟没搭话,只垂下眸子看了阮诺一眼。

    小姑娘披着不合身的男子外袍,一张小脸儿忽然红润起来,眼神微闪间,竟带了些许旖旎的味道。

    他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深色。

    半晌,他们走入祠堂。

    阮诺没敢多看,只用余光留意着傅远舟的动作,见他整理好了一切,撩起衣裳跪了下去时,阮诺也规矩地跪到了地上。

    “母妃……”

    傅远舟开口,声音略缓:“儿臣来看您了。”

    他不像平日面对旁人时那般的虚伪客套,像是唠家常一般,缓缓地说起了话来。

    阮诺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心里渐渐肯定了下来——原著里关于傅远舟和柔妃关系的描述一定是出了错的。

    不然傅远舟不可能这样自然地和柔妃说话,毕竟他对着自己演戏没有半点意义。

    现在想想,傅远舟似乎也挺可怜的。

    母妃去世之后,不受圣上待见的他就被赶到了寺庙之中,从皇子之尊沦落成带发修行的小沙弥,他想来也是满心不甘的。

    那时的他似乎也只是一个小孩儿。

    许是阮诺离得傅远舟近了,她就忍不住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甚至忍不住看了傅远舟一眼又一眼。

    傅远舟没有看她,却淡声道:“阿阮有话但说无妨。”

    阮诺舔了舔嘴唇,凑近了他,问:“哥哥和柔、母妃关系很好?”

    傅远舟淡淡地看她一眼。

    小笨鱼……

    哪有谁是这么说话的?哪个正常人会问别人你和你娘亲关系很好这样的话?

    被他看了一眼,阮诺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蠢话,不由得小脸儿一红,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哥哥和母妃关系这般好,母妃去世之后,你会不会很伤心!”

    嚯!

    又是一句屁话!

    阮诺急了,还要解释,却听到傅远舟缓缓开口:“阿阮呢?”

    “啊?”

    “假使阿阮是我,阿阮会伤心吗?”

    傅远舟声音很轻,说话时又缓又沉,像是在和阮诺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母妃性子柔,与后宫内的嫔妃都是点头之交,但甚喜佛礼,日日吃斋。”

    阮诺微微一愣。

    柔妃信佛?

    如此倒也解释的通了。

    因为她信佛,所以她死后,傅远舟也入了寺庙,又因为她吃斋,所以傅远舟至今不喜荤腥。

    以前待在瑞王府时,傅远舟日日都差人给自己准备各种各样的肉肉。

    可他却一口不吃,当时她不能理解,但现在却明白过来了——傅远舟虽然不善良,但因为习惯,他也吃斋。

    这难道也是傅远舟从不自己动手杀人的原因?

    他虽心有野望,但却不喜杀人?

    阮诺越看越觉得傅远舟矛盾极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

    傅远舟却没有看她,只自顾自地说着话:“因正是这个原因,母妃与我并不算亲近。”

    “啊?”

    不算亲近?

    阮诺忍不住出了一声,呆呆地看着他。

    不会吧不会吧!傅远舟竟然像原著里那样和柔妃并不亲近吧!

    既然如此,他何必假惺惺地前来祭拜呢!而且——他为什么要把这样的秘密告诉自己?!

    阮诺惊了……

    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出傅远舟对自己全盘托出的理由!

    “虽相处甚少,但有着血缘的羁绊,我们也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更何况母妃虽然寡言,但待我不错,各种吃食书本都会准备齐全。”

    说着,傅远舟轻笑了一声。

    阮诺莫名有些冷,忍不住系紧外袍。

    “那时倒不觉得,直到母妃去世之后,众人捧高踩低,对我冷嘲热讽,让我无法果腹之时,我才忆起母妃在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