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要我看就是咱老板娘太强势了,言哥那细声细语的,一看就知道在家里没啥地位”

    “你不知道就被瞎说,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些,我特意在走廊听了好久,听那两口子说什么两个孩子的事儿,兴许是他家那两个孩子出什么事儿了”

    “两个孩子能出什么事儿啊?都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了,再说,言哥他家那孩子跟童羽关系多好啊,童羽走哪儿他跟到哪儿,俩人恨不得砌一块儿,跟亲兄弟似的”

    “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实际上什么样你知道吗?”

    “重组家庭,关系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后爹,后妈,继子,这几个词儿光是钻进耳朵就让人不舒服,更别提是放在心里了,心里都犯膈应,你觉得他家的关系能和睦吗?”

    “但是该说不说,言哥他那儿子是真帅,是他们学校校草,听说还打拳击,总是出去打比赛挣钱”

    “长得帅就是个花架子,童羽也挺好的,多优秀啊,成绩那么棒。”

    “童羽的确学习好,但是他太文静了,以后步入社会铁定挨欺负,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我啊,我肯定是不会找一个像他那样的男朋友的”

    “你可是想找,但是人家能不能看上你呀?”

    “你们说,这次是不是童羽被言哥家的孩子欺负了,所以老板娘才跟言哥闹起来的?”

    “不能吧”

    “那可不一定,前两年不是都出过一次这样的事儿了嘛,就老板娘之前的那个,那次闹得多凶啊,没过多久老板娘就跟那男的分手了,你们都忘啦?”

    “那也是那男的活该,有眼睛的都看出来那男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老板娘那双眼睛多毒啊,把他撵走是迟早的事儿”

    “但是言哥人多好啊,从来都和蔼可亲的还有本事,挣得也不少,老板娘要是跟言哥离婚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要我说啊,这事儿坏就坏在童羽身上,那孩子也太不懂事儿了,我来咱饭馆的这几年看得清清楚楚,你说说咱老板娘跟他操了多少心,本来一个女人讨生活就够辛苦的了,他在那边天天没事儿找事儿,今天在学校被欺负了,明天住院了,后天抑郁症了,后来直接休学了,这一年好不容易消停了,现在又开始整事儿了,我们家孩子要是这样,我早不管他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能不能别说了?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童羽招你惹你了?”

    说话的人叫周琼,是童妈妈饭馆的收银员,是‘童家私房菜’的第一名员工,也是童妈妈唯一的闺蜜

    店员见周琼满脸的不好惹,舔舔嘴唇赶紧赔笑“周姐,我这不是替咱老板娘打抱不平嘛,关键是童羽”

    “你还说?”周琼把手中的筷子摔在桌子上,满脸怒意的看着他补充道“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

    这下店员是彻底歇菜了,他皱眉小心翼翼的看着周琼,随即讨好似的来了句“周姐,我这人喜欢胡说八道,大家说说笑笑就图个乐呵,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再说,童羽不是没在这嘛,”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呢?”

    童羽的声音响起,围在饭桌旁吃饭的人全部呆若木鸡,循着声源望过去,便看见了从饮料柜侧边探出头来的那人

    从容不迫的走过去,童羽脸上的神情很简单,只是冷漠而已,但也正是这种冷漠提醒着围在桌旁的人们,刚刚不经意之间从他们的嘴里究竟溜出了多少不堪入耳的话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店员在看到童羽的那一刻便威风扫地了一般,有些尴尬的站起身,舔舔嘴唇后没话找话似的对着童羽道“吃饭了吗?叔去给你盛碗米饭?要不给你下碗面?”

    童羽依旧冷着张脸,侧头的瞬间上下打量着面前尬笑的男人,随即简单明了却杀伤力满满的回应一句“您吃吧,这饭我可吃不下”

    听童羽说完这话后,满桌子的人连头都不敢抬了,他们只知道童羽成绩好,却不知道这一年来童羽跟他骞哥哥学来的全都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刚才说童羽步入社会铁定挨欺负的那个人,你给老子站出来】

    见没人回应,童羽心头的怒火可算是消下去了一点点,将收回来的目光抛到站在自己身侧的周琼身上,偷偷叹了口气后开口询问“周姨,我妈是在楼上吗?言叔来了?”

    “在楼上的换衣间”周琼看了看童羽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神情,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拽到了楼梯处,抿着唇角的小动作尽显犹豫,可是周琼依旧开口“童羽,你跟姨说实话,你妈跟你言叔到底怎么了?”

    听到她单刀直入般的询问,童羽咬着牙猛吞了吞口水,而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周姨,言叔现在还在上面吗?”

    “走了,我们这刚吃饭的时候他就走了”周琼皱起的眉宇之间满是忧虑,她静静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告知真相“你言叔应该是跟你妈吵起来了,他走之后,我想着上去安慰安慰你妈,结果就看见你妈在那掉眼泪”

    “我妈哭了?”顿时,童羽那张铺满了顾虑的小脸上更添惊慌的神色,眉头皱得就好像能拧出水来,垂下眼睑狠咬着薄唇思索,瞬间如临大敌一般

    “嗯”周琼轻声回应,她满脸忧思的狠叹了口气后继续道“童羽,你妈现在怀孕了,大龄产妇本来就危险,她的情绪更不能有太大的波动,我跟你妈认识十年了,我太了解她了,她的状态不对,你是她儿子,是她最亲近的人,你得帮帮她”

    童羽听完周琼的话依旧狠咬着嘴唇,他其实明白周琼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劝解跟安慰,但是这话钻进童羽耳朵里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游走到了另一个层面上

    是啊,童羽是童妈妈最亲近的人,从小到大,童妈妈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他;但是反过来,童妈妈也是童羽这辈子都无法割舍掉的存在,童妈妈的恩情对于童羽来说深过大海,大过青田,那童羽又怎么忍心看着童妈妈为了他犯的错伤心难过到流泪甚至是赔上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呢?

    就像刚刚他偷听到的话,他这二十年的确为童妈妈制造了太多的麻烦,甚至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童妈妈就被他裹挟了似的,他的第一声啼哭便是将悲剧拉开帷幕的号角

    她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二十年的时光让童妈妈这个曾经也年轻过的女人见识到了岁月的力量,她的心脏也在这个如小小陀螺般的身体里拼命的转动,肉体跟意志力遭受的打击数不胜数,她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自己儿子的身上,可是她这个不懂事儿的儿子却三天两头的给她惹麻烦,让她到了身心俱疲的地步

    是,刚刚那个男店员还在解释说从他嘴里溜出来的话都是胡说八道,但童羽心里明白,那些称得上是胡说八道的话也是残忍的事实

    童羽挑眉看了看周琼脸上的神情,咬着后槽牙的他刚要开口回应,却被周琼抛到自己身后那略显诧异的眼神吸引了去

    转回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身上夹带着阳光的言子骞满脸焦急的向自己走来

    说实话,童羽双眼之中的泪水是瞬间便充盈了的,透过模糊的滚烫认真打量着他,那双大眼睛里一望而知的忧思毅然决然的带走了童羽全部的思绪

    在童羽面前站定,言子骞若有所指的冲着他挑了挑眉,而后微喘着开口询问“宝,咱妈呢?”

    童羽吸了吸鼻子后伸手朝着楼梯指了指,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道“在楼上”

    “走,找咱吗”言子骞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极其自然的拉起童羽的手臂朝着二楼走去

    被迫注视着他们背影的周琼狠皱眉头,言子骞刚刚只说了八个字,却将自己的态度展现的淋漓尽致,当然,还有他对童羽喊出的那个略显突兀的称呼,周琼也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上楼之后便朝着走廊尽头的包间走去,言子骞性急,大手握住门把后没有一刻的迟疑便将门推开了

    坐在桌前拄着额角的童妈妈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皱着眉头狠狠叹气,而后哭腔之中满是落寞的道了句“不是让你们等会再进来吗?”

    言子骞听清了童妈妈语气之中的无奈,他闭了闭眼睛强迫胸膛之中不停颤抖着的心脏冷静下来,随后轻轻哽咽着道了一声“芳姨”

    在听到言子骞声音的一瞬间,童妈妈便将目光抛到了两个人的身上,满含泪光的双眼之中尽是诧异,可是下一秒,当她看见言子骞拉着童羽的手向她走来时,眼中的热泪如期而至,微微扬起的唇角也足够说明一切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童妈妈嘴角的笑容不减,伸手轻抚言子骞的额前的碎发,她挑眉询问道“你爸没把你砸伤吧?头还疼吗?我之前问你爸,你爸也没跟我多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