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谁?李彗子?先别说这俩人是不是熟到了能吐露心事的地步,关键是就算言子骞肯跟李彗子说说心里话,但是李彗子也够呛敢听他唠叨吧

    昨天下午言爸爸打算把言子骞从机场带回家的时候,李彗子硬着头皮把童羽留下来的那两本日记交到了言子骞的手上,他到现在为止还将当时言子骞看他的眼神记得清清楚楚,那种怨恨中满带着阴毒的目光,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他刚刚二十岁,还没活够呢,他可不想命丧言火铳的拳头之下,所以,甭管是谁,任说破大天去他都不想再跟言子骞见面单独见面

    谢磊跟王誉宁对视一眼,紧接着轻点头开口“行,我俩放学就过去”说完,他皱了皱眉头极其犹豫的样子朝着李彗子询问了一句“你去吗?”

    李彗子自然是被惊到的那个,他挑眉思索的动作表面上尽是迟疑,可狠狠抿着的唇角上却意外溜出了一丝不安分的笑意,故意咬了咬舌头控制好情绪,随后极其勉强的来了句“行吧,那姑奶奶就去看看他,晚上顺便把他的情况汇报给童羽”

    谢磊一听这话嘴角瞬间扯起,脸上的笑意转瞬之际赶紧开口回应“晚上放学在楼梯口等你”

    李彗子挑挑眉算是回应,是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回教室的,可是不停挑逗着的眉眼,连同他眼底的泪痣都在兴高采烈的雀跃着

    晚上放学,三人按照约定在二楼的楼梯口碰面,随后便一同前往言子骞的家

    一路上谢磊跟王誉宁都在商量着该如何安慰言子骞,以言子骞的性格跟此时的心情,什么话是宽慰,什么话是拱火,什么话万万不能说,磨磨唧唧的没完没了,虽然只有六分钟,但是李彗子也在心里大呼‘救命’

    可是等到了言子骞家门口,俩人瞬间便哑了火,盯着紧紧关闭着的防盗门面面相觑,愣是把摁门铃这事儿渲染的跟上刑场不相上下。

    李彗子满是疑问的神情朝着两个人看了好一会,他刚打算开口询问,却被一脸不知所措的王誉宁抢了先

    “咱就这么空手来是不是不太好?”

    李彗子听到这话后差点晕倒,他狠皱眉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王誉宁,随即开口怒骂一句“你以为你是来串门儿的?”说完这话,也没管仍旧在原地愣神的那俩人,抬手便摁下了防盗门的门铃,极其干脆

    防盗门开启,言爸爸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个孩子是有点惊讶的,但是他们出现在家门口的理由也呼之欲出,言爸爸清楚这一点,微微点头示意之后便侧过身子将他们请进家门

    坐在沙发上满脸愁容的童妈妈也站起身,看了看言爸爸,又将目光抛到三个孩子的身上,张了张嘴最终又将已经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似有千言万语又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人看一眼心脏便狠狠揪起来似的

    李彗子从童妈妈脸上收回目光,转回头对着言爸爸道了句“叔叔,我们来看看言子骞”

    言爸爸指了指那扇刻着棕红色拳印的门道了句“他在房间里”之后便再没多说什么,只不过那张印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溢于言表的难过情绪呼之欲出

    童妈妈看到这一幕也像是忍受不住了似的,她走上前捉住李彗子的手并轻轻的攥在掌心,而后满眼泪光的哀求道“孩子,你能让他吃点东西吗?喝点水也行,从昨天下午回来到现在他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喝,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会受不住的”说完,转回头从茶几上端起一大碗蛋炒饭放到李彗子的面前,轻抿嘴唇的瞬间,眼泪也毫无防备的滑下脸颊“阿姨求求你,你劝他吃点东西,就吃一口,一口就行”

    李彗子看着将泪水铺了满脸的童妈妈眉头瞬间狠狠皱起,童妈妈的泪眼似乎有某种魔力,让他一眼便能看清楚内心,一眼就陷落进去。

    是毫不犹豫便将童妈妈手中的大碗捧到掌心的,他舔了舔嘴唇思索,本想说些什么却又轻轻摇了摇头,将安慰的话语藏在了心里

    谢磊大步走到房门口,看着门上那个依旧带着血痕的拳印猛吞了吞口水,压下门把手轻轻将房门推开,漆黑瞬间闯入他的眼际,安全感亦在同一时刻逃离,他忍住额头上不停冒出的冷汗,伸手在门边摸索一阵后摁下开关

    房间里的灯瞬间亮起,谢磊探着头小心翼翼环视一周却没看见想看见的那个人

    看清了谢磊眉间存着的狐疑,童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在卫生间里”

    谢磊轻轻点头走了进去,垂着眼睑思索一瞬后转过头对着王誉宁若有所指似的挑眉抬了抬下巴

    王誉宁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没有看言爸爸跟童妈妈脸上的神情,甚至都没有交代一声便将房门死死地关上了

    从王誉宁脸上收回目光的谢磊朝着卫生间虚掩着的门看了一眼,透明磨砂玻璃的另一侧依旧漆黑一片,他试探着将门推开,而后毅然决然的指尖将卫生间的灯也摁亮了

    言子骞就躺在浴缸里,灯光亮起的瞬间便将短暂安眠的他从来之不易的睡梦之中唤醒,熟悉了黑暗的环境,强光刺入使他那双大眼睛瞬间狠眯到了一起,他用大手挡在双眼之前试图逃避,可是不知道他是在逃避刺目的灯光还是在逃避现实中的自己

    谢磊狠皱着的眉头传递着惊讶的情绪,他快步走到言子骞的身边,看着一脸狼狈的好兄弟狠狠叹息

    “骞儿,我是小宁儿,骞儿”王誉宁跟随着谢磊的步子走近,伸手轻轻推了推仍旧将失落堆了满脸的言子骞,在没得到任何想象中的回应之后无可奈何的垂头丧气

    “他是颓了又不是瞎了”李彗子不客气的道了一句,狠狠抿着的唇角貌似在发泄着情绪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会生气,只是看着有如经历世界末日一般洗礼的言子骞此时此刻窘迫不堪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卫生间门正对着的镜子早已碎得不成样子,那应该是言子骞发泄情绪的媒介,带着红色痕迹的碎镜片触目惊心,李彗子猜测那应该是血液,而言子骞就搭在浴缸外面满是伤痕的手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伤痕累累的大手下方,两个本子被胡乱的丢在了那里,它们无所顾忌的敞开着怀抱,白色的纸张上满是工整的字迹

    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让李彗子接受不了的是此时此刻正躺在浴缸之中将自己埋进童羽衣服堆里见鞍思马、睹物思人的大傻逼

    李彗子对待感情从来都拿得起放得下,所以自然是看不惯言子骞这副失魂落魄、要死要活的惨样儿的,狠剜了他一眼,将端在手中的大碗放到洗手台上,极其烦躁的语气补充一句之后,转身回到卧室里。

    “让他把饭吃了,我去外边等你们”

    王誉宁转回头跟他对视着,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走了出去,随即将那一大碗蛋炒饭端在手里捧到言子骞的面前,满是担忧的口吻倾诉着心情“骞儿,你吃点吧,咱爸跟芳姨都担心死你了”

    可在牛角尖里安营扎寨的言子骞又怎么会将这满是忧虑的话轻易听进去,他将没有任何神情的脸侧向另一边,联动着整个身子都缓缓侧了过去,面对着王誉宁的好意视若无睹

    谢磊见他没回应,眉目之间的担忧神色更见浓烈,他始终都盯着言子骞的双目,那被填得满满当当,与眼底那抹赤红交相辉映着的尽是心死的味道

    狠叹了口气,谢磊提醒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小心翼翼的道了句“骞儿,你别这么折磨自己,童羽那么在乎你,让他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心疼?心疼?”言子骞喃喃地重复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他扯着嘴角戏谑一笑,轻轻摇头后满是报复意味地补充道“他会心疼我吗?心疼了好,真好,让他也尝尝心疼是什么滋味”

    “骞儿”王誉宁狠皱眉头,言语之间满是无奈

    可是言子骞不管,他现在不,是从他得知童羽即将离开的那一刻起,整颗心被填得满满的尽是童羽那决绝的背影,他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可笑声却让人越发毛骨悚然,阴森冰冷的背景板写满了颓废与茫然,他将那颗在濒死边缘不停挣扎着的心脏包裹在这笑声里,而后满是恨意的咬着后槽牙继续道“以前总挂在嘴边的心疼都不是心疼,那只是无病呻吟罢了,真正的心疼我现在才体会到,大概就是人在死之前那一秒钟的全部感受吧”

    谢磊狠皱眉头,将无处释放的压抑情绪变换方式展现,随即再次开口安慰“骞儿,童羽很爱你,这件事儿我们都知道你也知道,他离开一定有苦衷的”

    眼泪是瞬间便奔涌而出的,在红肿的眼眶中没有片刻停留便倾泻而下,言子骞死死拧成一股绳的眉头满含着疑问,被茫然填满的双眼之中尽是无力之感

    “他有什么苦衷不能跟我说?我是他男朋友,他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情绪上涌的瞬间,压抑于心底的愤怒再次摆脱控制,搭在童羽衣服上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猛然攥到一起,手背上的血肉模糊再次渗出殷红的液体,他充分感受着伤口崩裂的快感,可脸上的神情却悲伤的要命“我们说过再也不会瞒着对方任何事的,我们说过要永远陪在对方身边的,他怎么能食言呢?他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呢?怎么能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呢?他也走了,我爱过的人都走了,所有人都走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谢磊从言子骞开口的瞬间眉宇之间的死结就没解开过,他看着言子骞极尽颓唐的样子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之前在路上商量的所有安慰他的话语全部苍白无力,他突然有点理解言子骞了,也许在他心里,童羽的离开跟多年前亲生母亲的突然离开如出一辙

    言子骞接受不了这样的离别,就像他跟童羽说过的,生命之中曾经留下重要痕迹的人突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种不适从痛得他想死,童羽曾经把他的心填得满满的,但是现在连他也走了,那种扯着血肉的痛楚他从不想触碰,但这极尽残忍的现实又由不得他不接受。

    曾经,刘女士的离开给言子骞的心里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导致他对甜食的厌恶和抗拒时至今日;

    现在,童羽的一走了之注定会给言子骞带来无法言喻的伤痛,但是他跟童羽之前甜蜜的回忆实在太多太多,他没办法将自己从这种伤痛之中抽离出来,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