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愤怒的原因吧,言子骞狠抿着的嘴角极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双眼之中骇人的凌厉之光瞬间倾泻而出,后槽牙已然被他咬得咯咯作响,他将狠攥成拳的左手猛然砸在办公桌上,不带丝毫温度的质问亦接踵而至“裴雨萌,是不是你干的?”

    裴雨萌对言子骞很了解,知道他就不是个能善罢甘休的人,更何况她本身也压根没打算隐瞒

    “对,是我干的”她干脆利落的承认,语气轻快的无以复加

    裴雨萌的平静跟坦荡反而让言子骞心生疑惑,他依旧皱紧眉头,言语之间耐人寻味“我还没说什么事儿你就承认了?”

    “不就是童羽的事儿嘛,这还用问”裴雨萌依旧坦然,她嘴角满是胜利的笑意,语气中也尽是不以为然“诶,我就知道言总没事儿不会给我打电话”

    “你废什么话”言子骞的情绪有如直冲天际的火焰瞬间便失去了压制的可能,写满火光的双眼微微挑起,他恨得把后槽牙都咬碎了,眉头渐松,可依旧冰冷到极点的语气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单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毕竟,我的生活太枯燥乏味了,除了按照你的指示陪老男人睡觉之外,没有任何乐趣”裴雨萌嘴上说着自嘲的话,可语气依旧带笑

    “你他妈在童羽身上找乐子?裴雨萌,你活腻歪了吧”言子骞的情绪极点再次被刷新,从开口的那一秒他的眉头便没有放松过,脸上的神情在原有愤怒的基础上又填了些许阴狠,他低头将茶盘上空置的玻璃茶杯拿起并发泄情绪般的狠攥在了掌心,随后磨牙凿齿的补充道“你也不看看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给童羽舔鞋底都不配”

    “我当然不配,童羽在言总的眼里是最完美,最优秀的,您为了一个童羽守身如玉五年,万花丛再耀眼也不看一眼,这个世界上除了童羽,还哪有人能入得了言总的双眼啊?”裴雨萌继续阴阳怪气,可她逐渐放纵的话语却不难听出愤恨的味道“但是言总也得明白,我不是您,童羽在您心里是个宝贝,在我这连个屁都不算,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呢?”

    言子骞向来是听不得任何人诋毁童羽的,他疾首蹙额的狠咬着嘴唇发泄坏情绪,握着玻璃茶杯的大手越来越用力,他早已将电话那头的人恨之入骨

    “那你现在这算什么?因爱生恨吗?玩电视剧里那一套?你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言子骞有点不理解,他不知道能让裴雨萌疯癫到如此地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跟童羽之间横插一脚?我已经把钱给你了,你也自由了,痛快地离开不好吗?”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裴雨萌不遗余力的怒吼着,言子骞的话好像瞬间踩到了她敏感的神经,她发泄情绪似的狠吸了口气,随后依旧是极为痛心又愤恨的口吻补充道“言子骞,我在你身边呆了七年,为你工作三年,这三年里我被你送到了不知多少个老男人的床上,我为你,为候羽卖身卖了三年,最后也才得到三百万;但是童羽呢?他又付出了什么?在学校的时候他就霸占着你,你处处护着他,后来他出国留学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现在他学成归来立刻跟你再续前缘,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付出,但是所有东西都是他的包括你,包括候羽”裴雨萌的眼泪铺满了两颊,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的缘故,兴许还有近乎于疯癫的情绪作为催化剂,说到这里的她突然痴痴的笑出了声“多可笑啊,‘候羽’这个名字居然都是因他而来,这三年里我念了这个名字无数次,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它原来跟童羽有关”

    可是听到这话的言子骞却嗤之以鼻“你别说得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你当初是为了你爸才肯为我做事的,再说,这三年里你捞的好处也不少吧,那些老男人又是送首饰又是给你投资电视剧的只为了讨你欢心;还有,候羽的任何事儿,我没义务告诉你,你也没资格知道。”

    “那我爸又是因为谁才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裴雨萌无情狂怒着,她悲愤的情绪不可名状,狠吞了吞口水之后,异常坚定又决绝的开口“言子骞,我知道跟你作对没有任何好处,我在做这些事儿之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什么都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想怎么对付我,我都奉陪到底”

    裴雨萌话音刚落,言子骞始终攥在手中的玻璃茶杯便碎了个彻底,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扎进他掌心的嫩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不受控的滴落在桌面上,放肆又疯癫

    谢磊见状赶紧走到他身旁,接过王誉宁递过来的纸巾将伤口包住,再抬起双眼看向他时,早已是满目的埋怨

    可是言子骞顾不得这些,他任由着谢磊跟王誉宁将他的手包成个白萝卜,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将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对付裴雨萌这件事情上“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你别忘了,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还在我手里呢”

    “我知道,你现在能威胁我的也就只有这个了”裴雨萌就像事先猜中了言子骞的内心似的,她突然狠叹了口气,伸手将脸上的泪水尽数擦去,而后近乎于绝望的语气补充道“但我现在完全不在乎,你是想把他的氧气管拔掉还是把他扔到大街上,或者是直接把他推进火葬场这件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许觉得我狠心,但是对于一个为自己父亲当初的错误决定而买单了三年的女儿来说,他这个父亲还不如死了呢”

    直到裴雨萌说这句话的时候,言子骞才稍稍感知道痛觉,而这痛觉并非来源于手上的伤口,而是心上

    裴雨萌似乎是感觉到了言子骞逐渐回笼的情绪,她挂着泪痕的唇角突然染上一丝浅笑,随即极其坦然的开口“言子骞,远离你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儿,我喜欢了你七年,现在我放弃了,不是我不喜欢了,而是我想明白了,爱而不得的感觉太痛了,所以我主动放弃了;而童羽,我觉得他太天真太单纯了,他不适合跟你在一起,所以我也要让他离开你,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爱而不得的滋味你们也要尝尝,就作为五年前他你们骗我的代价吧,言总不用惊讶,睚眦必报,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我这都是跟您学的,这些手段您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你这个贱人,贱人”言子骞的情绪再次登顶,他不顾依旧脉脉流淌着鲜红血液的大手,猛攥成血拳之际,驻扎在掌心的玻璃碎片又朝着手掌的嫩肉延伸一分

    “是,我是个贱人”裴雨萌也不恼,她挑起已然哭花了的眉眼,嘴角的笑容愈见浓烈“我在你身边贱了七年,这七年我做的所有事儿都是为了你,可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笑话,现在我不想再贱下去了,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价值了,余生,我只想让自己活得贵点”

    裴雨萌将电话挂断了,被撕裂得体无完肤的情绪也毫不犹豫的侵占了她的整颗心脏,她不知道她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这血泪交加的七年时光,这最纯真的年华被期望和失望填满,被言子骞玩弄于鼓掌,亦被他亲手揉得粉碎

    其实最后压垮裴雨萌的并不是言子骞亲口告知她的真相,而是这七年里她所经受的长年累月的轻视和白眼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没错的话她为什么会这么痛呢?裴雨萌因为喜欢言子骞而痛了七年,她伤痕累累的在风中奔跑,不停追随着言子骞的步伐,因为她喜欢言子骞,即使是此时此刻她已经看透了,却依旧喜欢言子骞

    而言子骞却根本看不见,裴雨萌伪装的面具被撕碎的瞬间,那副暴露于烈日之下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以及躯壳底下隐藏着的被蛀虫残忍啃食到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第194章 变色

    谢磊刚把扎在言子骞手心的最后一块玻璃碴子清理干净,乔家诩便推门而入

    他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如此血腥的场景,瞪圆了眼睛满目好奇的看着坐在老板椅上一脸肃杀的言子骞,而后饱含着疑问的语气开口“我操,你这是怎么了?跟人茬架了?”

    谢磊轻轻白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却怒气满满的回应道“你见过茬架伤手心儿的吗?”

    经他一提醒乔家诩才看见摆在言子骞手边那张纸巾上满是猩红血液的玻璃碴子,再看看散落在桌子上那堆七零八落的玻璃杯碎片,他心中自然是有了答案的

    眉头瞬间舒展,他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接踵而至的言语之间也满是不以为然“跟玻璃杯茬架的你算是第一个,真是闲的”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王誉宁眼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乔家诩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眼睛狠狠剜了他两下,随后满是警告的口吻继续道“没看见骞儿正在气头上嘛”

    “我长眼睛了,我看见了”乔家诩叹了口气,随之而来平铺于满脸的无奈也显而易见,轻抿着唇角顿了顿,随后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却不失关切的开口“但是我没来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也得告诉我吧”

    说到这事儿,王誉宁跟依旧坐在言子骞身边为他包扎伤口的谢磊对视一眼,却都极其默契的闭紧了嘴巴

    “你看,问你们还不说,这能怪我嘴损?”乔家诩这下更无奈了,他端着肩膀好像生气似的窝在沙发里,没再埋怨也没再刨根问底

    王誉宁叹气,瞄了瞄言子骞脸上不太好惹的冷峻神情,随后轻轻蹭到乔家诩耳边,小心翼翼的开口“长话短说,这事儿因裴雨萌而起,她摆了咱骞儿一道”

    “裴雨萌?”乔家诩极其疑惑,狠皱眉头之际将目光抛向言子骞“她不是马上要走了吗?”

    “哼,就是因为要走了才敢鼓捣这些个破事儿,她要是还仰仗着咱骞儿的话,我借她仨胆儿她都不敢”

    乔家诩是越听越糊涂,他看着王誉宁堆了满脸的愤怒舔舔嘴唇,而后略有些埋怨的开口“你这话说的一点营养都没有,咱能不能捞点干货说?”

    王誉宁侧着头跟他对视,垂目定神的瞬间焦躁的情绪也压不住了似的,他狠呼了口气将心头燃起的大火暂时平定,随即强迫着自己心平气和并添油加醋的再次解释“裴雨萌为了报复咱骞儿,把杨瑞那几个小情人的事儿蹭到骞儿身上了,还把这事儿跟童羽说了,现在童羽生气了,要跟咱骞儿分手,骞儿家老两口也知道这事儿了,说骞儿要是不把他媳妇儿哄好了就不认这儿子了,骞儿刚才给裴雨萌打电话理论,结果被裴雨萌气的跟玻璃杯茬了一架,还把手给伤了,就这么个事儿,你现在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乔家诩又不傻,王誉宁的嘴速跟情绪成正比,他也不想拱火,于是赶紧点头回应,垂着眼睑认真思索之际,脸上的浅笑也逐渐增添了丝丝嘲讽的意味“看不出来啊,这小犊子还挺毒的”

    “可不是嘛,最毒妇人心,没影儿的事儿都能给编的有模有样,我也真是佩服她”王誉宁撇了撇嘴,那张堆满了冰碴子的脸上尽是愤怒

    “但是她这种行为我也能理解”也不知道乔家诩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挑眉看了看王誉宁,而后又将目光抛到始终低头不语的言子骞的身上,轻叹着气开口“她那么喜欢骞儿,眼看着骞儿跟别人打情骂俏双宿双飞,这事儿搁谁都接受不了”

    “你他妈跟谁一伙?你是不是跟裴雨萌也有一腿?”王誉宁跟言子骞之间是有着二十年交情铁哥们儿,从小到大同仇敌忾惯了,因此见乔家诩有帮着裴雨萌说话的嫌疑自然是接受不了的

    “你这话可别乱说,让我家大明星听见没我好日子过”乔家诩瞥了王誉宁一眼,眼中虽有无奈却丝毫看不出来不满,他轻皱眉头静静思索,随后极其轻巧的语气补充道“她虽然弄出这些事儿,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

    “你有办法?”谢磊挑眉看他,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就连给言子骞缠纱布的手都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