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道路险峻,只要没有非自然事件即可。

    这一路走得不算通畅无阻,但没有鬼魅魍魉出没就是幸事。深入落暮坳,那里一片荒凉,根本看不出昔日巫族禁地的模样。

    但没有找错地方。

    在半个月的地毯式勘察后,发现埋在地下的部分残碑,以及一处被荒草覆盖的古祭台遗址。

    遗址,残破不堪。地面上的石柱都不见了,只剩破碎的地基。

    这里一眼看去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假如有好东西,几十年前闻非、听是从棺材里爬出来后,也该将能搜刮的物资都带走了。

    如今,此处只剩浓到化不开的灰雾飘荡。

    雾中有来源不一的凶煞,以及一股股因果孽力缠绕不断,巫族禁地的封印已经破了。

    奉衍进入古祭台遗址,灰雾铺天盖地将他笼罩。

    即使过云从尽力绘制符文保护罩,也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尽快依照古契约进行傩祭,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傩祭势在必行,但结果谁也没有把握。

    如果封印未破,祭祀效果不说立竿见影,至少也能逐步稳定禁地汹涌煞气。

    偏偏,封印已经破损,而这一支特殊傩祭早就失传。

    奉衍仅凭在入梦术内见到的祭祀场景,能够成功重演傩祭吗?

    能控制如惊涛骇浪般的煞气与因果孽力吗?会不会在祭祀过程中无法承受而遭到致命反噬?

    这些都是未知数,又无法等到明年五月初五。等待一年就是在透支奉衍的生机,其危险性更胜于傩祭风险。

    尽力做好准备。

    慧空和尚领着玄术协会内最为可靠的十人进入山谷,在禁地外围布下阵法。万一在祭祀过程中有孽力煞气暴动,多少能为奉衍消除部分反噬。

    六月初,过云从顺利结束毕业论文答辩,迅速折返深山,也全力投入布阵中。

    时间匆匆,转眼就是农历五月初五了。

    话说落暮坳,这个山谷的地名其实与巫族禁地相关。

    傩祭,在暮色四合时开始。

    当太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禁地内燃起一大圈火把。祭司佩戴玉鼓吊坠,套上鬼面具,在族人的祈祷中开始祭祀。

    今时今日,这个黄昏,风有点凉。

    禁地内没有其余巫族族人。

    奉衍脖子上挂好了古玉吊坠,他拿着鬼面具,准备登上剩遗址的祭台。

    过云从陪着一侧,两个人在夕阳里一步步靠近古祭台。

    再长的路也有终点,陪伴也有尽头。人生的某些难关,只能独自去面对。

    最终止步于祭台边缘,她静静凝视了奉衍半晌。

    满打满算,两人相识至今一共二十一个月。尚且不满两年,但几度历经生死危险,相互帮扶仿佛走过了半生那么长的路。

    “就送到这里吧。”

    奉衍看起来泰然自若,就像以往寻常的道别,而不是赴一场谁都没十足把握的祭祀。

    “别担心,日落日出,一切就好了。下周是你的毕业典礼,我想陪你一起,可以吗?”

    过云从也如同往常般,轻轻点头。

    下一刻,忽然踮起脚。捧着奉衍的脸,在他的额间落下淡淡的一个吻,千言万语的祝福与期盼尽在其中。

    奉衍克制了又克制,但还是没忍住紧紧抱住了过云从。

    黄昏中,两人沉默地相拥。

    这一分钟似乎很漫长,但实则非常短暂。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过云从笑容如常,“好了,你去吧,我相信你可以成功完成傩祭。明天原地休息一天,然后我们回沪城参加毕业典礼。”

    “好。”

    奉衍深深看了过云从一眼,没有再多言。戴上鬼面具,立即转身登上了祭台。

    如果成功,自有余生长相伴;如果失败,他们都竭尽全力了,也能说问心无愧。

    这一夜,人迹罕至的深山山坳大雾弥漫。

    黑暗森林中,似有诡异音调的咒言一遍遍回旋飘荡。像是诉说着遥远时空的往事,也像是倾诉一代代巫者的精彩人生。

    浓浓的大雾盘旋了很久。

    久到古祭台附近的火把更换了一批又一批,久到了东方既白,太阳又出现在地平线上。

    天亮了,雾散了。

    古祭台突然安静下来。各种煞气消失,因果孽力也全部不见。

    所有人守了一夜,此刻都是紧盯祭台上。

    只见奉衍精疲力尽,累极了直接坐在地上,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身上的灰雾契约彻底消失不见,傩祭大获成功!

    过往种种,终止于此。

    新生活,也从此处开始。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晚了,写结局稍微迟了些。

    本文基本到此完结,明天还有一则小番外。这一路,非常感谢各位小天使陪伴,但愿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