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葛群花见照相馆的门又开了,按捺不住,抬脚走了进去。

    照相馆倒是打扫的干净亮堂。

    葛群花看见三个半大的小屁孩在那忙活,在心底鄙夷一声。

    程立夏和程春生看见有人进来,他们不认识葛群花,但是小芬认识,这位脸上不太好惹的女人是粮站站长的夫人。

    葛群花在乡里还是有很高的地位的。

    “飞姐……”

    小芬朝里面的暗室叫了一声。

    暗室的门开了,程雪飞走出来,抬头看见是葛群花,笑了笑,道:

    “葛大姨?”

    葛群花那高傲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一抹应付的笑容:

    “程师傅,在忙呢?”

    “没什么好忙的,葛大姨,你坐。”

    “我就不坐了……”葛群花翻起眼皮,打量着照相馆,“程师傅,你这一招真是高明,借鸡生蛋,算盘打的真响。”

    “大姨,您过奖,我们是为人民服务!”

    葛群花冷笑一声:“小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好听。”

    “大姨,您太看得起我了。”

    葛群花听出来了,这个程雪飞牙尖嘴利,虽然言语客气,但是处处机锋,丝毫不落下风。

    一向自负的葛群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行了,你忙吧,我走了。”

    说着,葛群花转身,昂首阔步地离开。

    回到家,于大荣、于红梅父女两个在看电视,十二寸的黑白电视上正在放电视连续剧,两人看的津津有味。

    葛群花长吁短叹地坐在沙发里,也不到灶房去忙活做饭了。

    “老于,我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大荣被葛群花没头没尾的话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脸问: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照相馆的事呗!”

    于红梅一听说跟照相馆有关,也不去看电视了,转头说道:

    “对嘛,我也是这么想的,照相馆是国家的,凭什么交给一个摆地摊的打理!”

    “就是,她这叫借鸡生蛋,在过去,那就是投机倒把,这要搁在十年前,别说十年,就是五年前,也得把她抓起来送去劳改!”

    于红梅好像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赶忙附和:

    “对,凭什么便宜都叫她占了,我一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来气!”

    “这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都惦记着国营店铺,那还得了,国家还叫国家吗!”

    于大荣听见媳妇说了话有点过分,赶忙提醒:“你别说这些反动的话,小心被别人听去,揭发你!”

    葛群花更生气了:“我说几句话就要被人揭发,那她程雪飞干的事,怎么没人去揭发?!”

    于大荣颇为无奈地说:“谁叫人家有本事,嘴又会说,把王乡长唬的一愣一愣的。”

    “王乡长一把岁数,脑子糊涂,经不起这些年轻女人花言巧语的糊弄,这西埠乡就没个明白人出面做主吗?”

    “行了,王乡长既然开了这个口,你也别挑刺了。”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葛群花气不过地站起来要走。

    于大荣见她这副架势,似乎要去游说,赶忙喊道:

    “你干什么,不做饭啦?”

    于红梅似乎生怕爸爸把妈妈拦下来,跳起来说道:

    “没事,妈你尽管忙你的,我来做饭!”

    葛群花来到王乡长家里。

    她跟王乡长不算熟,说不上什么话,但跟王乡长家的老婆子关系还不错。

    王乡长的老婆子,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看起来,一点没有干部家属的派头,大字都不识几个。

    其他人很不把她放在眼里。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老头是乡长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表面都对这个老太太还算恭敬。

    葛群花东拉西扯,说了半天,才说到这事上,说王乡长不该同意把国营照相馆交给个人。

    那照相馆是国家的,交给个人算什么?

    以后上面要是追究起来,说不定王乡长还要受连累。

    可是,不论葛群花怎么说,王乡长的老婆子就是无动于衷,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他的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葛群花拉拢「乡长夫人」计划失败,就转而拉拢其他干部家属。

    在葛群花的努力下,西埠乡的干部们也渐渐动摇了:

    一个摆地摊的无业游民,凭什么掌管国营店铺?

    王乡长一定是鬼迷心窍,才答应这事。

    黄博华听到了风声,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可这个势头明显对程雪飞不利。

    于是,他顾不得回家等着过年,回到乡政府。

    一向中厚平和的他,跟那些反对的人打起了嘴炮。

    “程雪飞的这种行为,明显就是借鸡生蛋,占国家的便宜,咱们要及时制止这种不正之风,否则大家都开始打国家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