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了早饭,戴上草帽,提上水壶,准备出发。

    程发达在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掌,拽着平板车的车把。

    兄弟两个,程立夏在前面用绳子拉,程春生在车屁股后面推,一起发力:

    “一二三!”

    装着一千多斤粮食的平板车,被缓缓拉出大门。

    刚到外院,听到巷子里传来「轰隆隆」拖拉机的声音。

    不知是谁家关系户,借了拖拉机来交公粮了。

    父子三个暂时停下,等拖拉机走了,他们再拉车。

    不然巷子狭窄,过不开一辆拖拉机和一辆平板车。

    可是,这辆拖拉机,却在他们家旁边停下了。

    父子三个抬头看去,看见五六个民兵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再仔细看,那些民兵有点眼熟。

    程春生先认出来了:“那不是姜大哥的人吗?”

    这几个,正是乡里的民兵,领头的是孙小胖。

    孙小胖之前跟姜鸿宇来过他们家,还在他们家吃过一碗鸡蛋,所以能找到路。

    孙小胖笑吟吟地走过来:“叔,是姜营长让我们过来的,说是今天交公粮,怕你们累着,让我们用拖拉机帮你们拉到粮站去。”

    程春生喜不自胜地说:“你们来的正好,再晚一步,我们就走了!”

    程发达回头,狠狠剜了程春生一眼:“就你话多!”

    程春生闭上嘴,但心里仍然喜滋滋的:

    这下省的他一路推到粮站了,姜大哥考虑的真周到!

    孙小胖一挥手:“兄弟们,动手!”

    民兵们把绳子解开,七手八脚三两下,就把十几个麻袋扛到拖拉机上了。

    程立夏笑着,拽着程发达,朝拖拉机走:“爸,走吧,咱们坐拖拉机去。”

    程发达不想领这个人情,但民兵们手脚太快,跟贼一样,他都来不及阻止。

    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上了拖拉机。

    程春生则骑着姐姐那辆旧自行车,一路跟着。

    拖拉机直接开到粮站,粮站外,已经摊开了一大片市场。

    有用平板车拉来的,有用独轮车推来的,也有直接用扁担挑来的。

    条件好点的,赶着牛车骡车。

    零星的几辆拖拉机,变得格外显眼。

    程发达望着这一片场地,微微叹息:“还以为今年能早点,看来又得排到下午了,怎么办,拖拉机不可能一直在这等着吧?”

    孙小胖起身,笑着说:“叔,你在这等着。”

    说完,孙小胖跳下拖拉机。

    程发达和程立夏都很不解,不知道孙小胖要去干嘛。

    过了不久,就看见几个身穿蓝色劳动布大褂子的工作人员,抬着磅秤、夹着本子、拿着验粮的钢钎,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跑。

    跑到他们的拖拉机前面停下,放下了磅秤。

    程发达吓了一跳:

    这——这是干啥?

    程立夏也被惊着了,正了正眼镜,确定自己没看错。

    孙小胖跑过来,朝民兵们又一挥手:“动手,往下抬!”

    民兵们跳下拖拉机,把麻袋扛下来,放到磅秤上。

    排在前面的人纷纷回头,看着这一罕见的景象:

    那些平日用鼻孔看人的粮站大员,居然抬着磅秤,出来收公粮。

    这可真奇了。

    不光惊动了粮站的这帮大老爷,还有五六个民兵,开着拖拉机护送。

    这一下,所有人都对坐在拖拉机上的两个人产生好奇。

    好家伙,什么来头?!

    当官的,也没这么大排场吧?

    但看程发达、程立夏父子两个傻不愣登的,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嘛。

    一个威武雄壮,一个清秀斯文,也没长着三头六臂啊。

    程发达父子两个还没反应过来,脚底的麻袋已经被民兵拖下去了。

    拖拉机旁边,手拿账本的会计很客气地询问:“哪个大队的,叫什么名字?”

    “程家村一队的,程发达。”

    会计在账本上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

    那个手拿钢钎的验粮员,在麻袋上轻轻一插,抽出一点粮食,只看了一眼,就点头:

    “嗯,颗粒饱满,很干净,也很干燥,合格。”

    验粮员没有像之前那样,每个麻袋上都戳个窟窿,取出粮食,又是放在嘴里咬,又是放在手心搓,恨不得用显微镜找出点毛病来。

    他只是在其中一个麻袋上看了一眼,看了磅秤上的斤重,就盖了戳。

    粮站里,有人拉了辆平板车,把程发达的公粮往里边运。

    往年要等上半天甚至一整天的事,现在居然几分钟就办利索了。

    程发达就跟做梦一样。

    还在前面排队的人,看见他们的粮食被验收了,不无嫉妒地说:

    “小哥,你顺便,把我的公粮也收了。”

    “等着吧,什么时候轮到你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