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鸿宇点头,又看了看门口的程雪飞和两个孩子。

    在众人的瞩目下,姜鸿宇走到母子三个面前,蹲下来,把家玉家宝拉到怀里,摸着他们的小脑袋,说:

    “爸爸要走了,你们在家听姥姥的话。”

    家玉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臂,揽着姜鸿宇的脖子问。

    “爸爸,你要去上大学吗?”

    “对。”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过年吧,过年会回来。”

    “那是不是要很久很久?”

    姜鸿宇笑着说:“没关系,到时候想爸爸了,可以让妈妈跟小舅带你们去找爸爸,好不好?”

    “好。”

    姜鸿宇又望着儿子:“家宝,爸爸走了,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了,你得保护好妈妈和姐姐,能做到吗?”

    家宝用力点头:“能!”

    “来,拉钩,说到做到!”

    家宝伸出短短的小手指,跟爸爸勾了手。

    勾完手,仿佛承担了一件非常光荣的任务,整个人都气势起来。

    程雪飞看着姜鸿宇三言两语安抚了孩子,笑着说:

    “家玉家宝,去找姥姥吧,妈妈送爸爸出门,很快就回来。”

    刘娥上来,把两个孩子揽到自己身边,对姜鸿宇嘱咐道:

    “小姜,到了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姜鸿宇起身,望着面容慈祥的刘娥,说:“我会的,婶子,你也多保重身体。”

    “哎!”

    姜鸿宇又朝站在门旁的程发达说:“叔,我走了。”

    程发达「唔」了一声,有些放不下架子似的嘱咐道:

    “去吧,到了外边,跟立夏互相照应着。”

    “我会照顾好立夏的,你们放心吧。”

    说完,姜鸿宇看了程雪飞一眼,跟程雪飞一块走了。

    吉普车就停在巷道里,他们先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一起坐进车里。

    姜鸿宇坐在前面副驾驶,姐弟三个就挤在后面座位上。

    刘娥领着两个孩子追过来,弯腰望着车窗不断叮嘱「路上小心」。

    刘娥眼里已经隐隐含着泪,但程雪飞姐弟三个却根本没察觉,仿佛不像要出远门,而是要回家一样兴奋。

    刘娥忍不住在心里责怪:

    哎,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三个没心没肺、不知忧愁的。

    这样也好,这比哭哭啼啼的出门更让人省心。

    最后,吉普车开始启动,程立夏才冲刘娥喊:“妈,我走了!”

    刘娥强忍眼泪,点点头,带着哭腔说:“到了外边,要大方一点,多交几个朋友,钱该花的一定要花,不要舍不得花钱,知道吗?”

    程立夏不敢多看母亲,点头说「知道了」,又挥手跟其他叔伯兄弟、婶子大娘告别。

    众邻居七嘴八舌地喊:“立夏,到了外边吃好喝好,不要想家。”

    “立夏,好好学习。”

    “立夏,过年回来,我杀头猪给你吃。”

    “立夏,要是有人打你,你就赶紧跑。”

    “立夏——”

    还没等告别完,吉普车已经走了。

    吉普车离开村子,上了大路。

    程立夏回头望着程家村渐行渐远,才摘下眼镜,揉了揉沙涩的眼。

    吉普车把他们送到市火车站,一行四人各自背着行李下了车。

    姜鸿宇和程立夏都背着被褥。

    姜鸿宇尤其珍惜刘娥给他做的那个缎面被子,还特地用一张旧床单把被子包裹起来。

    程春生帮他们拎了行李包和其他零碎东西。

    程雪飞只拎着自己的小行李包。

    也许正是开学和分配的季节,火车站里熙熙攘攘,人很多。

    他们排队买了南下的硬座车票,上了车后,车厢里挤满了人,好在他们四个都有自己的座位,不至于在过道里拥挤。

    坐车到了省界,下车换乘。

    再上车时,就变成了高级软卧车厢。

    这种软卧车厢一般人是买不到票的,但因为他们中间有两个大学生,姜鸿宇又得到了县里特别开的条子。

    凭着这两样关系才买到了高级软卧车票。

    高级车厢果然比一般车厢高了不是一个等级,里面既清静又整洁。

    每个包间有四个床位,他们四个正好占满一间。

    因为是四个人一起上路,路上一直热热闹闹,丝毫不觉得是在路上,就跟在家里一样。

    天黑后,他们各自躺在床上休息。

    两兄弟都睡在下铺,程雪飞和姜鸿宇躺在上铺。

    列车驶过黑漆漆的荒野,昏暗中,睡在上铺的两个人默默望着彼此的眼睛。

    他们的眼中,像是长出了手一样,无声地纠缠在一起,默默地拥抱,默默地相互抚摸。

    正在这种彼此的目光触碰中陶醉时,有个包间里传出了录音机的音乐,放的是那首刚开始在内地流行的《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