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健还是没动静。

    汪母责怪了一声,自己进去翻了。

    翻了几分钟,就抱了几件衣服回到屋里,挨个翻找破损的地方。

    多数是袖口磨损。

    当老师的,常常要备课、批改作业,袖子很容易磨损。

    修补这些地方,不用打补丁,只要来回跑几道就行了。

    实在破的厉害的,就在里边放块颜色差不多的布,来来回回缝几道。

    不过汪建的衣服还没破到那种程度。

    郑桂香手脚并用,很快把汪健的衣服都修好,汪母看了,一脸笑容,抱着衣服送回儿子的房间:

    “你看看,桂香的针线活真不错,手很巧。”

    郑桂香在这边的屋子,听到汪母在汪建面前夸她,觉得汪母真是小题大做。

    这点雕虫小技算什么,怎么敢拿到堂堂的人民教师面前去卖弄?

    真叫人难为情。

    汪建随便应付了几声,显然对针线活什么的一点都不上心。

    又听汪母小声嘀咕:“你别一直赖在屋里,家里来客人了,你出去见见面,老躲在屋里干嘛?”

    虽然汪母说话声音很小,但郑桂香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很有些惶恐,自己算什么客人哟,哪敢劳驾汪老师出来见见。

    郑桂香的心理包袱,一下子变得比麻袋还沉。

    郑桂香不愿多听,又「嗒嗒嗒」地踩起踏板,故意给自己制造噪音,隔绝这母子的谈话声。

    可是,过了没多久,一个人影进来了。

    这人影明显不是汪母,是一个男人的气息。

    郑桂香停下脚,转过头,就看见汪健端了杯水送过来。

    郑桂香慌慌张张站起身,不知该说什么。

    她怎敢让汪老师给她倒水!

    汪建把杯子送到郑桂香面前:“来,喝口水。”

    “谢谢!谢谢!”

    郑桂香手忙脚乱地去接水。

    水很烫,导致搪瓷缸子也特别烫。

    郑桂香双手捧着搪瓷缸子,顿时被烫的缩回了手,赶忙捏住两只耳朵。

    汪健看到她这个样子,突然笑了:“水刚烧开,热的很。”

    郑桂香脸色发窘,觉得自己出了丑。

    汪建把茶缸放放旁边的一张课桌上,放下水就走了。

    他一走,郑桂香才放松下来,又坐回去继续缝衣服。

    她特意加快了动作,一个多小时,就把两件红色的小褂缝好了,就等着回去安装纽扣。

    汪母拎起衣服的两个肩膀,提起来看了又看,衣服很周正,没有一点歪的地方,也完全看不到针脚和线头,跟裁缝做的一样好。

    “桂香,你这针线活,留在幼儿园后厨真是屈才了,你都能开裁缝店了。”

    “园长,可不敢这么说,就算给我家裁缝店,我也不想去,还是留在幼儿园好!”

    能得幼儿园收留,已经是她修来的福,她哪敢三心二意、朝秦暮楚?

    汪母见她惶恐的样子,就不再跟她开玩笑。

    做好了衣服,正好到了中午。

    郑桂香带着衣服回去,想着赶紧把扣子缝上去,给孩子穿上,让孩子高兴高兴。

    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头一回穿全新的衣服。

    一想着孩子能穿上崭新的衣服,郑桂香脸上自然而然浮起了笑容。

    回到幼儿园,在院门口喊孩子:“大丫,开门!”

    郑桂香以为,两个孩子肯定会高高兴兴从里面扑出来,看她们的新衣服。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远远看见一个老太太从她屋子里出来。

    郑桂香大吃一惊:

    是她妈来了?!

    郑桂香不可思议地望着郑母,不知道郑母是怎么找到这的,但第一个念头是害怕。

    刚才一路上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她不是不想看到自己亲妈,而是因为,看到母亲,总是让她难过。

    郑沐曦、郑沐晨跟在郑母后面出了屋子,快步跑来:

    “妈妈,姥姥来了。”

    “妈妈,我的新衣服做好了吗?”

    郑沐曦过来,给郑桂香开了门。

    两个孩子一开门,就从郑桂香手里拿过那两件衣服。

    刚刚还是两块方方正正的布,现在已经神奇地变成了两件漂亮的褂子。

    两姐妹高兴地蹦跳起来:“好看,好看,真好看,妈妈,新衣服太好看了!”

    “妈妈,我们现在能穿吗?”

    郑桂香完全提不起精神,把衣服收了回来,无力地说:

    “还没上扣子,等缝了扣子再穿。”

    郑沐曦握着衣服不肯松手,央求道:“先给我试试好不好,妈妈?”

    郑桂香实在不忍心破坏孩子的兴头,就又把衣服还给她们。转回头,把院子的大铁门锁上了。

    这时候,郑母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郑母六十多岁,衣衫破旧,面容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