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那房子按市价折现给你。”大费周章找到自己,又拿照片又是信的,再一想鹿忻现在的经济状况,对方在图什么不言而喻。汪森垚不想跟他兜圈子,他觉得这属于合理诉求。

    让人意外的是,鹿忻拒绝了:“不了,遗产公证过,那就是你的。而且,扣掉遗产税,能在那拿到一个房子,你应该还添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这个没多少是在汪森垚看来。要是鹿忻知道价格的话,肯定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鹿忻的拒绝让汪森垚摸不着头脑,那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探寻地望向鹿忻,对方指了指摆在桌子一边的照相机,面露尴尬:“我真是来采访何叆的事情的。”话是这么说,但若真是没有提前准备,他怎么可能随身携带照片和信件?不过他没打那份房产的主意,他只是好奇,是多可爱或是多可怜的孩子,能让自己的奶奶做出那样的决定,不过也只是好奇。

    还真是来问何叆的?经过一天的缓解,汪森垚已经好点了,但是想起那个画面依然会从生理上就感到不适。他面色略沉:“哦。”

    作为实习记者,鹿忻没那么高的职业要求:“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他每次带回去的东西都不会被采用,十次里更是有五次都拿不到采访权。

    汪森垚端起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我跟你们一样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我,见证他的死亡。”

    “这事儿跟你说可能不太合适,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我就说了吧。”鹿忻又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点出了一封邮件,屏幕转给他边说,“其实今天早些时候,我们单位的公共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何叆的自首信。他可能也发给公安局了,领导去确认了,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接到可以发布的通知。”

    第40章 38一个不太普通的打工人

    汪森垚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那封信,几百字的内容写得还算清楚,大致就是说,他在几年前装死了一个人,之后肇事逃逸了。那场车祸的受害者不是别人,刚好是他父亲。他当时就想去自首,但是父亲弥留之际劝住了他。他刚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大好的人生。就这样,他听了父亲的话逃走了,一直活到了前天。

    几年来他的良心一直饱受折磨,他实在难以继续忍受这种痛苦,所以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看完这封信,汪森垚心头的疑问解决了一点,他明白了何叆为什么会自杀;但另一部分却扩大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有意外造成过别人死亡,没有被欺负过,也没有欺负过别人家孩子,没做过什么违反法律的事情。他除了小时候有点调皮,姑且还算是个老实孩子。

    况且何叆在读大学前根本就不在清堤市,两人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安静的咖啡馆人开始多了起来,汪森垚又仔细看了两遍何叆的那封信,把电脑还给鹿忻。

    时间是晚上五点过,上完下午课的学生们有些会来这里吃一顿晚餐。

    大部分咖啡馆都会卖一些简单的西餐,尤其是学校附近的,学生们有这个需求。这种西餐通常都不贵,不会超出学生能承担的上限。

    除了昨天晚上的一小块蛋糕,汪森垚还没吃别的。眼下传来阵阵肉的香气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东西了,尽管依然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鹿忻把电脑收回包里,露出友好的笑容:“你想吃点什么?我请你,就当是你告诉我这些事的回报?”

    鹿忻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接过菜单点了一份牛排和一份蔬菜沙拉,汪森垚翻阅菜单,最后点了一份薯条。

    “不要番茄酱。”他叮嘱服务员。

    万万没想到,考虑周到的服务员虽然没端上番茄酱,却端上来一份千岛酱。

    汪森垚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礼貌地看着服务员:“麻烦撤掉,不要酱,谢谢。”

    见到汪森垚的表情,鹿忻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沙拉往远推了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把沙拉碗拿到桌子下面去。

    “你吃你的,我没事。”汪森垚被薯条噎到,喝了口咖啡顺顺,脸色好了点。

    你那脸色可一点都不像没事。

    “我跟刘蹊分手了。”鹿忻主动谈起刘蹊,不为别的,就为眼前这位可别再去想何叆死亡现场那满地的鲜血了。他有幸在领导的电脑里翻到了两张照片,于是他昨天晚上还在做噩梦。所以他得知要来采访汪森垚的时候,有点抗拒。连他都没缓过来,作为直面现场的人,汪森垚肯定不想再谈这件事。

    转移话题很奏效,汪森垚冲他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当断则断,一点不拖泥带水。赞佩别人的同时,汪森垚还没忘了反省一下自己。都是同龄人,瞅瞅人家对感情这态度。再看看自己,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了。

    谈及感情,鹿忻显得有点冷淡:“其实原本也没什么联系,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见面。”

    汪森垚一挑眉,不是很信哎,没感情那位把四十万都给你了?

    “他跟警察说,钱是拿给我还债的。我要是真拿去还债了,他可能得杀了我吧。他就是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很隐秘,钱放我那儿不会有人发现罢了。”鹿忻对刘蹊分析得头头是道,汪森垚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说得通,而且确实刘蹊没给人留下什么深情的人设。一个不断劈腿的男人,不爱女人就一定爱男人了?他大概只爱他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刚才鹿忻介绍自己的情况的时候说过了,他小时候并不在本省,直到奶奶去世都没见过她。

    “高中毕业。”鹿忻偷偷插了一块生菜叶塞进嘴里,“那会儿我爸做生意被人坑了,是躲过来的。”

    鹿忻平时都是吃工作餐,一日三餐,在哪儿上班就吃哪儿的饭,几乎不会出来吃这种对他来说有些奢侈的东西。他吃得很开心,人一开心话就多了起来。

    “破产了嘛,我妈就跟他离婚了,他带着我,我俩一起还债。”

    “刘蹊不是说你跟人合伙开酒吧破产的?”汪森垚还记得他当时听完刘蹊的话,对鹿忻的印象是一个不学无术、刚毕业没什么远见,家里给出钱就败光了的小孩。

    “我哪有钱开酒吧,我就是给人唱歌而已。别看我这样,也是科班出身。”

    就算家境不怎么样,鹿忻的父亲还是撑着供他读完了音乐学院。不过毕业之后鹿忻没有继续走音乐这条路,那太困难了,在成名之前几乎没有什么收入,最终能够出道的却少之又少。就算出道了,火上几年,新人辈出的时代,转眼就会被忘记。这对负债累累的鹿忻来说,不是个好出路。打定主意,毕业之后鹿忻就来到了父亲生活的清堤市,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活。听起来日子过得挺苦的,但心中有支撑就不怕。

    看看时间不早了,鹿忻吃完最后一片生菜叶,擦了擦嘴角:“我要去酒吧了,谢谢你的招待。”

    “不客气。”汪森垚喊来了服务员正要埋单,喊住了已经走出几步的鹿忻,“哎!”

    鹿忻:“怎么了?”

    “你打工的酒吧,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在深夜,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

    距离酒吧开始营业还有一段时间,鹿忻的意思是让汪森垚回去歇一会儿,之后再过来,但汪森垚匆忙结了账,就跟他一起出来了。

    鹿忻是要去准备开店前的布置打扫工作,他把汪森垚安置在酒吧里的杂物间,那是他的卧室。

    杂物间不大,就在酒吧通往后门的走廊里,有一个10平米左右的隔间,里面摆着一张简易床,床的对面放着一些打扫用具,正对着门的那侧则摞了很高的成箱货物。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你就住这儿?”

    鹿忻打开灯,伸手掸了掸床单,试图让这里看起来整洁一些:“老板免费给我的地方,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