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竹箸竟是从他手中滑落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幼稚的失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方要去捡竹箸,竹箸却被一人抢先捡了起来。

    于琬琰捡起竹箸,将竹箸放于桌面上,又客气地道:“现下客满,我们二人能否与两位公子拼桌?”

    陆怀鸩下意识地去瞧谢晏宁,见谢晏宁颔首,方才道:“两位姑娘请坐。”

    这大堂确实客满了,并无空桌,但食客大半俱是俩人一桌,若要拼桌,选择甚多,于琬琰或许是因为对于陆怀鸩生了好感,才特意来与他们拼桌的吧?

    谢晏宁如是想着,心中莫名地腾起了些微不快。

    但他并非小气之人,仍是答应了。

    未多久,余下的蒜蓉粉丝蒸虾、雪菜黄鱼汤以及油焖春笋一一上了桌。

    他一边用膳,一边无端想起了适才大汉所骂的“奸夫淫妇”,倘若陆怀鸩与于琬琰当真互生情愫……

    他心中不快更甚,但并未表露出来。

    用罢晚膳,已只余下零星白光,他便赶忙回了自己房间去。

    陆怀鸩方要跟上谢晏宁,却听得于琬琰提醒道:“据闻此地有一妖怪,最喜食人心脏,陆公子你定要小心些。”

    “多谢于姑娘。”他向于琬琰拱了拱手,便上了楼去。

    他与谢晏宁的房间之间隔着五间房间,他立于房间内,侧耳细听,却只听得这五间房间内的动静,而谢晏宁却是一分动静也无。

    昨夜,谢晏宁并未失去神志,不知今夜如何?

    他不得不承认他期盼着谢晏宁失去神志,好再尝一尝那双唇瓣的滋味。

    一炷香、一盏茶、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直到子时时分,他都未听到那惑人至极的低吟。

    他失望不已,跌坐于床榻上,半晌后,正准备请小二哥送热水来,以便他沐浴,却有一股子血腥味从不远处传来。

    他心中一震,第一反应并非去追查血腥味的来源,而是慌张地冲到了谢晏宁房间前,抬手叩门。

    谢晏宁已入睡了,突然间听得叩门声,当即被惊醒了,又闻到了来自于陆怀鸩的气息,便发问道:“怀鸩,出了何事?”

    陆怀鸩答道:“弟子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生怕师尊遇险,特来确认师尊的安危。”

    谢晏宁下令道:“本尊无事,你且去查查血腥味从何而来。”

    即便不能接吻,陆怀鸩亦想瞧谢晏宁一眼,但他早已习惯于服从谢晏宁了,自是不敢推开房门,口齿更是脱离他的控制,恭声领命道:“弟子这便去查。”

    谢晏宁用罢晚膳后,等了一个时辰,发现自己并未发热,便开始按照《修炼指南之魔尊谢晏宁篇》开始修炼,实乃是倦极而眠。

    故而,一听得陆怀鸩离开的脚步声,他便又昏睡过去了。

    陆怀鸩走出数步,又恋恋不舍地回过了首去,视线拂过紧阖的房门。

    他猝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寻了个借口,以便见谢晏宁一面,与谢晏宁说话,甚至是与谢晏宁接吻。

    不然,血腥味根本不是从谢晏宁房间中飘出来的,连方向都不同,他为何要担心谢晏宁的安危,且谢晏宁的修为是他不可企及的,倘若出现了连谢晏宁都对付不了的敌人,他恐怕仅仅是刀俎之下的鱼肉罢了。

    他定了定神,施展身法,出了客栈,进了一片荒草地。

    虫鸣一声声地打在他的耳蜗,血腥味不断地往他的鼻腔窜。

    他又向西走了十丈,便看见了一具尸身,尸身的胸腔被破开了,原本该当盛于其中的心脏不知所踪。

    不久前,他曾见过尚且还是活人的尸身——竟是于琬琰的侍女。

    他堪堪站定,便见一人飞身至他身侧,衣衫翩然,容貌甚丽,正是于琬琰。

    于琬琰亦是循着血腥味而来的,她见得陆怀鸩心脏一顿,方才顺着陆怀鸩的视线望去。

    尸身赫然长着一副她极为熟悉的眉眼,被挖去了心脏,鲜血满身,遗容狰狞,死不瞑目。

    她先是震惊,其后才是伤心,蹲下身去,抚过侍女的双目,哽咽着发誓道:“知雨,你且放心,我定会抓到真凶,为你报仇。”

    第9章

    话音落地,她站起身来,望住了陆怀鸩:“你何以在此?”

    陆怀鸩据实答道:“我在客栈当中嗅到了血腥味,是循着血腥味而来的。”

    于琬琰又问道:“你是否看见了凶手的面目?”

    陆怀鸩摇首道:“待我赶到之时,只瞧见了这具尸身,并未瞧见其他可疑之人。”

    于琬琰怅然地道:“我之前特意提醒了你,岂料,我自己却是疏忽大意了,我该当让知雨与我待在一处,不离我分毫。”

    陆怀鸩安慰道:“并非你的过错,你如何能未卜先知。”

    知雨与于琬琰乃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名为主仆,实与姐妹无异,眼下知雨横尸在前,纵然是来自于陆怀鸩的安慰亦不管用,于琬琰抿了抿唇瓣,便低下了身去,一寸一寸地勘查着知雨尸身周围可有凶手遗留的痕迹。

    陆怀鸩变了烛火出来,为于琬琰照明。

    于琬琰感激地瞧了陆怀鸩一眼,方才专心勘查,然而,却无半点蛛丝马迹。

    她低喃着道:“取心而食之,不会是谢晏宁,亦或是酆如归吧?”

    谢晏宁时而暴虐,时而温和,不过陆怀鸩自从被谢晏宁收养后,从未见过谢晏宁食人心,故而忍不住为谢晏宁辩解道:“我不知真凶是否为酆如归,但一定不是谢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