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宁已疼得麻木了,他飞身回到客栈,只见客栈大门紧闭,而门底下却有暗红色的已然干涸的血流。

    他抬手一拍大门,大门竟是被堵住了。

    陆怀鸩见状,索性将大门拆了去。

    大门一被拆去,一具具尸身当即冲着他们倒了过来,这些尸身尽数被挖去了心脏,惨不忍睹。

    这大门之前被堵住了,客栈当中的住客应是被蛛丝逼得逃至门口,未料想,竟无生路。

    他登时自责不已,他若是留于客栈,许能救这些人一命。

    但他若是不去救陆怀鸩,最后身死的便是陆怀鸩了吧?若非他分散了蜘蛛精的注意力,陆怀鸩绝不可能轻易地除去蜘蛛精。

    他心下叹息,又向内望去,结界尚在,结界内挤着八个活人,其中却并无于琬琰,想必于琬琰是主动将位置让出来的,一则是为了多保护一个凡人,二则是为了斩杀蛛丝。

    不知于琬琰而今身在何处?

    于琬琰不能死,于琬琰假若死了,他便再也无法还阳了。

    八个活人俱是浑身战栗,显然被他们吓着了。

    他行至结界面前,手指轻点,这个摇摇欲坠的结界立刻消失了。

    八个活人已是惊弓之鸟,其中一文弱书生站起身来,挡于七个活人面前,拦住了谢晏宁,张开了双臂,并出言质问道:“你是何人?”

    谢晏宁答道:“我乃是设置了这个结界之人,请问原先在结界中的于姑娘何在?”

    书生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信谢晏宁,借着日光细细一看,确认了谢晏宁便是与于琬琰同桌用膳之人,方才道:“我不知于姑娘何在。”

    其余活人纷纷附和。

    活人自是不能再待在这客栈,谢晏宁温言道:“蜘蛛精已被我徒儿除去了,你们且安心散了吧。”

    书生回过首去,一一扫过七人,方才大着胆子出了客栈去,亲眼见到外面一切如常,再无争先恐后涌入客栈的蛛丝,他便又到了七人身旁,道:“当真已无蛛丝了。”

    七人齐齐舒了口气,便上楼收拾行囊,各自散去了。

    谢晏宁将整间客栈搜查了一通,并无于琬琰的行踪,却是又从房间中搜出了几具尸身来。

    而后,他下了楼去,按了按太阳穴,转而去查看楼下的尸身。

    这大堂内,统共一十五具尸身,知雨与账房先生的尸身亦在其中。

    他注意到了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一看这长衫的后襟,其上竟果真绣着“流光钱庄”四字。

    书中曾提及过“流光钱庄”上至掌柜,下至小厮,皆着藏青色。

    于琬琰一抱着知雨回到客栈后,便请掌柜去买棺材,并去流光钱庄报信。

    掌柜又命小二哥去了流光钱庄,而自己则去了棺材铺子。

    这客栈内并无小二哥的尸身,小二哥十之八九逃出升天了。

    而于琬琰理当与小二哥身在流光钱庄。

    若真如此,那么他还有还阳的机会。

    第18章

    陆怀鸩自然关心于琬琰的死活,虽然于琬琰曾对他下了杀心,还曾怀疑过谢晏宁便是杀害知雨的凶手,但他见得谢晏宁为于琬琰而眉尖微蹙,竟本能地不快起来。

    在他不远处的方泠娘被一地的尸身吓得花容失色,双足发软,好容易缓过气来,便告辞道:“多谢两位公子救了我的性命,我这便回方家村去了。”

    话音尚未落地,陆怀鸩客气地道:“此地不太平,我送姑娘回方家村吧。”

    方泠娘推辞道:“公子不必麻烦,我知晓该如何从这客栈回方家村。”

    陆怀鸩坚持道:“并不麻烦,如若姑娘在回家途中有何不测,不是白费了师尊将姑娘从蜘蛛精的巢穴中救出来的气力么?”

    他对这方泠娘心存疑惑,不待方泠娘答复,便到了谢晏宁面前,低声道:“这方泠娘出现得古怪,弟子在方家村救了三人,弟子打算将她带去见那三人,如若她所言有假,弟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望师尊准许。”

    谢晏宁抵达方家村之时,村中已无一个活人了,显然陆怀鸩较他早一些。

    他与陆怀鸩竟是在方家村错过了。

    方泠娘的确出现得太过古怪了,蜘蛛精喜食人心,巢穴中的猎物除去方泠娘之外,无一存活,蜘蛛精为何要留方泠娘一命?直接挖心吃了便是了。

    陆怀鸩迟迟得不到谢晏宁的答复,却不敢出言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岂料,谢晏宁居然道:“你且随本尊上楼,你这一身的伤须得上药、包扎。”

    言罢,他又朝方泠娘道:“方姑娘稍待,本尊与怀鸩受了些伤,待处置妥当了,便会送姑娘回方家村,姑娘且等我们一等。”

    谢晏宁率先进得房间,见陆怀鸩踟蹰不前,斜了陆怀鸩一眼,含笑道:“你怕本尊吃了你不成?”

    陆怀鸩并非害怕,而是忐忑。

    这房间乃是谢晏宁所居住的房间,床榻更是谢晏宁所躺过的床榻……

    “你且将身上的衣衫褪下吧。”他的绮思突地被谢晏宁打断了。

    他依令而行,心中原本并无波动,但被谢晏宁的视线一拂,却顿时不好意思了。

    逃出南风馆后,他不曾在旁人眼前裸露过身体,更何况这旁人乃是谢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