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由于过于激动而声音打颤:“但而今,弟子有那恩客的线索了。”

    自被原身带回渡佛书院后,陆怀鸩仅此一回要求下山。

    原身只问了陆怀鸩下山的缘由,但并未过问陆怀鸩要杀何人。

    于原身而言,世间的活物皆可杀戮,是何人并不紧要。

    但于谢晏宁而言,他并不希望陆怀鸩杀人。

    南风馆的老鸨以及一干打手早已被陆怀鸩所杀,陆怀鸩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尚在人世者,能激起陆怀鸩杀心的惟有那恩客了——害死了在南风馆与陆怀鸩相依为命的小哥哥的恩客。

    陆怀鸩在南风馆之时,并不姓陆,亦不叫做“怀鸩”,那个小哥哥对陆怀鸩的影响颇大。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小哥哥唤作“红袖”,红袖当然并不是小哥哥的本名,由于其尚未满月便被丢弃,老鸨见他模样不差,将其捡回来后,便为其取名为“红袖”。

    随着年纪渐长,红袖出落得愈加出众,老鸨本是打算好好培养他的,但因红袖身子骨不佳,时常卧病,且容貌远不及陆怀鸩,老鸨舍不得药钱,虽有犹豫,可还是将红袖送到了那以喜欢性虐而声名狼藉的商贾床上。

    红袖死时年不过十岁,尸身被丢到了乱葬岗,若不是陆怀鸩坚持,老鸨连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衫都不打算为红袖换上。

    红袖的遗言是要陆怀鸩快逃,便是接下去的这次逃跑,让陆怀鸩遇上了原身。

    故而,陆怀鸩要杀那恩客理所应当。

    谢晏宁收起思绪,揉了揉陆怀鸩的额发,嘱咐道:“你穿衣洗漱后便去吧,自己小心些。”

    言罢,他终究不放心,生怕陆怀鸩吃亏,改口道:“本尊随你同去。”

    “多谢师尊。”陆怀鸩站起身来,赶忙穿妥衣衫,又梳洗了,便出了门去。

    谢晏宁跟于陆怀鸩身后,见陆怀鸩径直向着河岸边的一富贵公子走去,心下生疑。

    富贵公子瞧来不过而立之年,断不会是害死了红袖的那恩客。

    陆怀鸩足不出门,仅向窗外一望,便道自己有那恩客的线索了,那富贵公子应是与那恩客神似。

    陆怀鸩到了那富贵公子面前,愈发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面色铁青,吐息发沉。

    富贵公子并未注意到陆怀鸩,正指挥着打捞尸体的家丁:“你们手脚利落些,谁人能率先将那贱人的尸体捞起,本公子重重有赏。”

    那女子柔媚又刻毒的唱腔突然在陆怀鸩耳畔响了起来,其中似乎还有丝丝哀怨。

    害死了那女子的负心汉十之八九便是眼前这富贵公子了。

    陆怀鸩怒气更盛,他明知有几分是迁怒,但还是不由分说地掐住了富贵公子的脖颈。

    富贵公子猝不及防,拼命挣扎起来,可这无端出现的凶徒好似并非寻常人,任凭他四肢并用亦挣脱不得,紧接着,凶徒竟是毫不费劲地将他提了起来。

    家丁见状,纷纷来救自家主子,然而,尚未近得凶徒的身,便已被凶徒的内息震开了。

    陆怀鸩向来是恭顺而卑微的,谢晏宁从未见识过这样的陆怀鸩,如若是被谁人偷换了魂魄一般。

    他心中不由一疼,陆怀鸩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红袖,显然尚未彻底走出来。

    他叹了口气,到了陆怀鸩身侧,命令道:“怀鸩,你且将他松开,你若是现下将他掐死,去何处打听那恩客的下落?”

    陆怀鸩这才反应过来,朝着谢晏宁恭声道:“弟子遵命。”

    话音落地,他便松了手。

    富贵公子面色涨红,险些断气,坠于地上,浑身生疼,由于气息不稳,连破口大骂都不能。

    尚未喘匀气,他的胸口竟然被这凶徒踩住了,教他顿觉心肝脾肺无一不疼。

    陆怀鸩居高临下地盯着富贵公子,面似罗刹。

    第29章

    富贵公子原是好色之徒,但现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便这凭空出现的美人惊艳绝伦,他亦不敢垂涎,性命要紧。

    他不再挣扎,朝着家丁使了眼色,家丁会意,抄起家伙,从陆怀鸩背后偷袭。

    然而,他们并未得逞,齐齐被内息震得腾至半空。

    但因陆怀鸩并不打算取他们的性命,无一人落入河水中,而是全数跌在了河岸上。

    富贵公子见状,忍着痛楚张口道:“美人,你有何要打听的?官人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显然这富贵公子素来油嘴滑舌,“美人”,“官人”,信口拈来。

    陆怀鸩面若好女,但并不阴柔,从来不曾有人唤他为“美人”。

    他顿觉恶心,面色不变,只踩于富贵公子的右足稍稍用力。

    富贵公子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沾花惹草成性,纵然不敢垂涎美人,亦下意识地要占些口头便宜。

    他立刻舔着脸赔笑道:“是我失言了,公子勿怪。”

    富贵公子瞧来是定是纵情声色之徒,做这赔笑之态让人几欲作呕。

    陆怀鸩望了一眼身畔的谢晏宁,才勉强又盯着富贵公子,咬牙切齿地道:“庄承祖可是你的父亲?他人在何处?”

    “庄承祖确是家父……”富贵公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陆怀鸩死死地盯着富贵公子,右足并未放松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