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皆道是唐阳曦刺杀流光斋斋主,要么是有人假扮了唐阳曦,瞒过了这三人的双眼,要么是这三人有何图谋,故意诬陷于唐阳曦,要么便当真是唐阳曦所为。

    当务之急自是找出唐阳曦。

    流光斋距离闹市不远,夜幕已降下了,俩人等镇上问了一圈,无一人见过唐阳曦。

    镇上行人渐少,俩人随意进了一家酒楼,要了四菜一汤。

    陆怀鸩并无胃口,且不敢看谢晏宁,方才他舔着脸,自荐枕席不成,还有何颜面再面对谢晏宁?可而今谢晏宁左右无人可用,他连自请离开都不能。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顿觉自己极是恶心,匆匆捂住唇瓣,去了外头,竟当真吐了出来。

    谢晏宁追了上去,见状,一面拍着陆怀鸩的背脊,一面问道:“怀鸩,你有何处不适?”

    陆怀鸩面孔煞白,说不出话来。

    他昨夜对谢晏宁做了肮脏之事,他决不能告诉谢晏宁。

    谢晏宁不再追问,待陆怀鸩吐罢后,将一张干净的锦帕递予陆怀鸩。

    陆怀鸩不接,转而取出了自己的帕子,擦过后,将自己的呕吐物处理干净,又向酒楼要了水,漱口洗面净手。

    他一回首,见谢晏宁注视着他,猛然垂下首去,恭声道:“弟子无事,师尊不必挂心。”

    谢晏宁叹了口气:“我们继续用膳吧。”

    陆怀鸩的喉咙被胃液灼伤了,什么都不想吃,但仍是道:“弟子遵命。”

    俩人又回到了桌案边,谢晏宁口中咀嚼着松鼠鳜鱼,却觉得无甚滋味。

    陆怀鸩吃得很是辛苦,但逼着自己吃下了一大碗白米饭,方要请小二哥再为他添上一碗之时,却是被谢晏宁阻止了:“你若是不想吃,便勿要吃了吧。”

    “弟子遵命。”陆怀鸩放下竹箸,端坐着,等待谢晏宁用膳完毕。

    谢晏宁又稍稍吃了些,便站起身来,道:“结账吧。”

    陆怀鸩去结了帐,俩人遂一并出了酒楼。

    陆怀鸩被夜风一打,又觉肚腹内翻腾不休。

    他忍不住心道:为何这世间会有我这般恶心之人?

    俩人又进了最近的一家客栈,然而,这家客栈仅有一间房间了。

    陆怀鸩生怕自己又做出冒犯谢晏宁之事,恭敬地道:“师尊,我们可否换一家客栈?”

    谢晏宁心知陆怀鸩不愿与自己同房,立即同意了。

    俩人便换了一家客栈。

    次日,俩人又等镇上问了一番,并无进展。

    离流光斋最近的便是这个镇子,唐阳曦虽非讲究吃穿住行之人,但想来不可能风餐露宿。

    其后,俩人费了足足五日,将流光斋方圆十里的村镇都搜查了一番,无一人看见过形如唐阳曦之人。

    谢晏宁又命附近的暗桩去寻唐阳曦,亦一无所获。

    二月十五,俩人夜宿于一间破庙,陆怀鸩将自己的外衫仔仔细细地铺于地面上,才躬身道:“师尊,请歇息。”

    谢晏宁本可变出床榻来,但又不想拂了陆怀鸩的好意,便躺于这外衫之上了,又抬眼问陆怀鸩:“怀鸩,你不歇息么?”

    陆怀鸩摇首道:“此地偏僻,不知是否会有危险,弟子须得为师尊守夜。”

    “那便随你吧。”自被中年人揭穿了出身后,陆怀鸩变得与先前不同了,且一日较一日沉默。

    谢晏宁束手无策,阖了阖双目,又正色道:“怀鸩,本尊认为你配得上全天下任何一名女子。”

    陆怀鸩怔了怔,唇角强硬了往上一勾:“师尊谬赞了。”

    谢晏宁明白陆怀鸩并未将他所言听进去,万般无奈。

    一安静下来,他忽觉陆怀鸩的气味正不断地从这外衫窜入他的鼻腔,不知何故他逐渐沉迷于这气味当中了。

    下一霎,他猝然想起了他所做过春梦的种种细节,正觉自己对不起陆怀鸩,神志竟是渐渐地涣散了。

    近几日到处奔波,他居然忘记了一事:自己便是上月十五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失去神志亦是上月十五。

    第40章

    陆怀鸩明明在他触手可及之处,他却觉得自己的双目仿若蒙了一层薄纱,再也看不清了,只陆怀鸩的双唇分外清晰,清晰得几乎扎眼。

    这一双唇瓣他曾在春梦中细细品尝过,这一双唇瓣亦在春梦中细细地将他品尝。

    鼻尖陆怀鸩的气味更是浓烈得可怕,直如要填满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他生怕自己在失去意识之际,将春梦化作现实,遂伸长手扯住了陆怀鸩的衣袂,拼命地道:“怀鸩……”

    ——怀鸩,你快些出这破庙去,勿要管我。

    可惜,堪堪吐出“怀鸩”二字,他已经全然失去了意识。

    陆怀鸩猛地被谢晏宁一扯,又闻得谢晏宁软声软气地唤他“怀鸩”,心下悸动。

    他侧首向着谢晏宁一望,竟见谢晏宁一面舔舐着唇瓣,一面媚眼如丝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