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清醒着的谢晏宁,陆怀鸩惟一能做的便是遵从:“弟子遵命。”

    谢晏宁含笑颔首,右手已放于房门之上了,又猝然道:“怀鸩,多谢你这两日为本尊包扎。”

    谢晏宁此言教陆怀鸩全然猜不透谢晏宁的心思,更无从知晓谢晏宁究竟知晓多少。

    陆怀鸩的心脏战栗难止,面色不佳,并咬住了唇瓣。

    陆怀鸩生就一副好相貌,若是女子,定是一代祸水。

    做出这般神情,让谢晏宁更觉自己对不住陆怀鸩。

    他抬手揉了揉陆怀鸩的发丝,温言道:“怀鸩,饿了吧?你且去用膳吧。”

    “弟子遵命。”言罢,陆怀鸩顿觉自己如同一个哑子,除了“弟子遵命”这四个字,什么都不会说。

    目送谢晏宁进得房间,又眼见房间门阖上后,陆怀鸩便下了楼去。

    谢晏宁并未惩罚他,谢晏宁或将秋后算账,但他尚有命在已是幸事,不该勿求太多,可他却觉失魂落魄。

    他心悦于谢晏宁,然而,谢晏宁却明摆着无意于他。

    他下得楼去,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坐下后,掌柜送了菜谱来。

    他将这菜谱翻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知该要些什么。

    他拈着一页菜谱,向外望去,外面已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共享晚膳。

    而他则是形影相吊,无人牵挂。

    客栈内放置了不少烛台,将大堂照得灯火通明,亦照得他无法隐藏自己的寂寥。

    末了,他终是放过了那页起皱的菜谱,随意地点了一碗青菜香菇粥。

    不远处似乎在演皮影戏,很是热闹,但这热闹感染不了他,反是将他衬得愈加孤单。

    这场皮影戏演的是《西厢记》;上场皮影戏演的是《断桥相会》。

    这场皮影戏,他一人听着;上场皮影戏,他是与谢晏宁一道观看的。

    这场皮影戏,他吃着青菜香菇粥;上场皮影戏,谢晏宁喂了他饴糖吃,并将余下一油纸包的饴糖都给予他了,而他买了梅干菜鲜肉锅盔回赠谢晏宁。

    两场皮影戏俱是皮影戏,却截然不同。

    香菇青菜粥滋味寡淡,但他并无浪费食物的习惯,还是吃尽了。

    其后,他出了客栈去,循声寻到了演皮影戏的场所,可惜左右并无卖饴糖,亦无卖梅干菜鲜肉锅盔的店家。

    待他好容易买到饴糖以及梅干菜鲜肉锅盔,皮影戏却恰好散场了。

    他一手拿着饴糖,一手拿着梅干菜鲜肉锅盔,被散场的观客挤来挤去。

    直到饴糖发硬了,梅干菜鲜肉锅盔冷透了,他才记得吃。

    不论是饴糖,亦或是梅干菜鲜肉锅盔都很难吃,难吃至极,难吃到他差点哭出来了。

    第45章

    但他仍是将饴糖与梅干菜鲜肉锅盔一一吃尽了。

    他前后左右已无一人,甚至连昆虫、飞鸟也无。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俱是灯烛辉煌,熙熙攘攘的人声正执拗地往他耳中钻。

    他顿时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向何处去?更不知何处才有他的容身之所。

    口腔内壁与舌头一道冲他抗议着久久不散的苦味,强行将他从怅然中拉扯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地回了客栈去,第一件事便是向小二哥要了一碗水,一口饮尽后,尚觉不够,于是又要了一碗。

    饮罢两碗水,他终是拾回了素日的冷静。

    他一抹湿润的唇角,谢过小二哥,上了楼去,径直到了谢晏宁房间门口。

    谢晏宁压抑的喘息不住地自门缝流泻出来,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他思及适才谢晏宁饱含着威胁的命令,踟蹰不前,他当然不愿见谢晏宁受苦,但谢晏宁显然发现了端倪,才不准他近身。

    他不能违抗谢晏宁的命令,亦不想违背谢晏宁的意愿。

    踟蹰间,谢晏宁的呼唤宛若细细的小蛇,一尾又一尾地钻入了他的耳孔,直抵脑髓。

    “怀鸩,怀鸩,怀鸩……”

    假使谢晏宁能在清醒的时候如此急切地呼唤他该有多好?

    他唯恐谢晏宁再度自残,右手终究覆于房门之上了。

    未及施力,房门乍然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即刻扑入了他怀中,圈住了他的腰身,又可怜兮兮地唤他:“怀鸩。”

    ——是谢晏宁。

    须臾前,谢晏宁又将自己折磨了一通,原本奄奄地躺着,没什么气力。

    但一嗅到陆怀鸩的气息,却莫名其妙地有了气力,甚至疾奔着扑入了陆怀鸩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