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床单,被彩绘颜料染得万紫千红。

    江瑟瑟抓着羽毛枕头的手,随着蒋予的节奏,一松一紧。

    就在室内的氛围达到燃点之时,耳边突然间手机铃声大作。

    江瑟瑟难免分了心,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床头柜,却发现是蒋予的屏幕亮了起来。

    她缓缓撑起一只手肘,想要去拿起手机,却被蒋予压住了手腕。

    “看着我,专心点!”

    江瑟瑟声如蚊呐:“你不接一下吗?”

    话只说了一半,她的唇就被蒋予覆了上来,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

    筋疲力尽的两人,一夜酣睡。

    天蒙蒙亮之时,江瑟瑟是在极其轻微的说话声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翻身,却发现枕边却空空如也。

    江瑟瑟立刻掀开被子,伸出了一条光洁修长的腿,踩进了柔软的棉质拖鞋,寻着声源,朝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蒋予正在跟人通着电话,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依旧难掩语气中的怒意。

    江瑟瑟靠近了一点,把耳朵凑近了门,却听见里面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立刻向后退了两步,蒋予推开了门探身而出。

    眼见着面前的江瑟瑟睡眼迷蒙,蒋予立刻换上了柔软的口吻:“怎么醒了?再睡一会儿去。”

    “嗯。”江瑟瑟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哼鸣。

    蒋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也才刚过凌晨五点。

    他顺势把手搭在了江瑟瑟的肩头:“乖,再回到床上去睡会儿,我处理些工作上的事。”

    蒋予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江瑟瑟又回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被子,而后便自己捧着电脑,走向了窗外的露台。

    重新钻进被窝的江瑟瑟,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片刻,她索性起身,随意套上了一件大t恤,径直走到桌前,泡了两杯速溶咖啡。

    江瑟瑟知道蒋予平时不喝这种,但眼下这个时间,喝酒也不太合适,于是便端着咖啡走向了露台。

    彼时,蒋予正在认真敲击着键盘。

    江瑟瑟没有出声,轻轻地把咖啡放在了桌上,伸手示意了一下。

    而后她也拉开了一张椅子,在蒋予身旁坐下,翻开了自己的剧本。

    蒋予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了江瑟瑟的脸上,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速溶咖啡,口感也没指望它能有多好,但蒋予咽在口中,舌尖却尝到了丝丝缕缕的香甜。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彼此陪伴、又互不打扰,岁月静好到都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

    东南亚的天气潮湿炎热,随着太阳渐渐爬升,气温也逐渐升高。

    九点整的时候,蒋予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他迅速合上笔记本,侧过身吻了吻江瑟瑟的额头:“瑟瑟,我要走了,十二点的飞机回北京。”

    “好。”

    江瑟瑟甜甜一笑,在他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回亲了一下。

    蒋予这一趟短暂的行程,从他走进房间,到他离开,仔细算起来,还不到十个小时。

    然而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值得回味。

    江瑟瑟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蒋予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一辆黑色小轿车中,方才转身回了屋。

    清醒过后,江瑟瑟这才注意到床上和地上的一片狼藉。

    床单上斑斓的色彩,似乎在张牙舞爪地昭示着,昨晚的那场酣战有多么的激烈。

    江瑟瑟突然有些羞愧,忐忑地拿起了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客房中心,预约了保洁服务,也准备好了小费。

    ……

    《临界点》是江瑟瑟到目前为止,最全情投入的一部电影,甚至比《禁声》时的状态更加饱满。

    詹玫对江瑟瑟的表现也是相当满意。

    甚至在两人私房话的时候,还大胆地聊到,这部电影极有可能让她在国际电影节封后。

    江瑟瑟闻言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诚然,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但也是时时刻刻把野心藏在心底。

    电影杀青之后,饰演男主角的luke,倒显得比江瑟瑟更加不舍。

    他对江瑟瑟不吝赞美,甚至夸她是自己合作过的最完美的女演员。

    江瑟瑟回国那天,luke还推掉了一个原定的行程,跑到酒店来亲自与她道别。

    一身标致西装的luke,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贺卡,真诚地递了上去。

    江瑟瑟惊喜地接过,发现luke在卡片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中文:东亚玫瑰。

    “这是在说我吗?”江瑟瑟扬起下巴,笑眼弯弯。

    luke点点头,用慢悠悠地中文开口:“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两人友好地拥抱了彼此。

    詹玫家中临时有事,虽然没能来送江瑟瑟,但却把送机事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詹玫帮江瑟瑟预定了机场的vip通道,小乔也在贵宾柜台把全部的行李都办理了托运。

    两人一身轻松地入了关。

    小乔平时也难得出一次国,眼下看到免税店里的折扣化妆品,早就忍不住两眼放光。

    江瑟瑟自从跟了蒋予以后,直接实现了“阶级”的跨越,并不在乎那一点点的折扣了。

    她朝小乔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先到休息室等你。”

    江瑟瑟一边踏进贵宾厅的大门,一边给詹玫编辑了一条感谢的短信。

    刚按下发送键,她一抬头,整个人却怔住了。

    许久未见的陈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江瑟瑟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口中下意识地挤出了一句:“陈......先生。”

    一时间,无数个念头在江瑟瑟脑中闪过,但她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提前给那个壮汉保镖放了假。

    此时此刻,陈树的身后,依旧跟着那位秘书程源。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两人是真的偶遇。

    陈树原本是要去吉隆坡开会,但当地大暴雨,航班临时取消,这才先飞到新加坡,等待转机。

    眼下陈树要乘坐的这班飞机,已经开始登机了。

    但他看到了江瑟瑟,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江小姐,好久不见呀。”

    时隔许久,陈树的声音对于江瑟瑟而言,还是如同刀子一般,一字一句缓缓地割着她的耳廓。

    江瑟瑟咬着牙点点头,没有出声,想尽快结束两人的对话。

    不过陈树似乎不依不饶:“江小姐,相请不如偶遇,坐下来喝杯茶吧。”

    程秘书最懂陈树的心思,立刻吩咐休息室的服务员端茶,还不忘俯下身提醒陈树,注意登记时间。

    或许是因为赶时间,茶水还滚烫的时候,就被直接端上了桌。

    江瑟瑟和陈树的面前,一人一只茶盅,杯口还虚虚地冒着热气。

    明明是陈树发起的邀请,但此刻他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端详着江瑟瑟的脸。

    大半年不见,这个女人的美貌不逊于从前,脸上显然未施粉黛,却依旧灿若玫瑰。

    头顶的音箱里,陈树的航班登机广播再度响起。

    地勤工作人员也想上前催促,但却被程秘书直接拦下。

    陈树仿佛丝毫不在意一般,只是盯着茶里不断上涌的水蒸气。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

    程秘书也忍不住了,悄悄上前提醒:“陈先生,再不登机,就要误机了。”

    陈树摆摆手,看着面前的茶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于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抬眸看向江瑟瑟,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柔和。

    “瑟瑟,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江瑟瑟一惊,她设想了他的千千万万种恶言恶语,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句诚恳道歉。

    她稳了稳呼吸,镇定地开口:“陈先生,您的飞机要起飞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

    陈树喝光了杯中茶,开始把玩起茶盅来:“瑟瑟,坦白讲,我还是想签你,当我的艺人吧。”

    江瑟瑟礼貌回道:“对不起,陈先生,我已经跟蒋氏影业签约了。”

    陈树的语气急迫起来:“你可以跟着蒋予拍电影,然后把电视剧和唱片约签给我。”

    江瑟瑟摇摇头:“这恐怕不行,如果您那边想要合作的话,可以联系我的经纪人华姐。”

    眼见着江瑟瑟回答得十分官方,陈树忽然手指一紧,将茶盅“啪”的一声砸在了茶几上。

    “江瑟瑟,我告诉你,你跟了蒋予之后,我没有再去找过你,不是因为我忌惮蒋家,而是因为我答应过你......”

    陈树停顿了片刻,继续开口:“我在滨城的时候,答应过你,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言毕,他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离开的动作一气呵成,只给江瑟瑟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看着陈树消失在登机口,江瑟瑟心中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整个人突然瘫软了下来。

    刚刚太过紧张,没注意小乔已经走进了休息室。

    小乔并没有看到陈树,所以一脸兴奋地跑向江瑟瑟,给她展示着自己在免税店抢到的战利品。

    小乔饶有兴致地复盘着各种折扣和优惠,但江瑟瑟却心绪难平,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好在航路天气晴朗,万里高空上的朵朵白云,让江瑟瑟这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傍晚时分,飞机准点落地首都机场。

    取了行李、出了海关,两人就看到出口处,一个高大又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小乔眼尖,拉了拉江瑟瑟的手臂:“瑟瑟姐,是蒋导,哦不,应该叫蒋总。”

    江瑟瑟其实也看到了蒋予,脸上崩住了嘴角的笑意,脚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碍于机场人来人往,江瑟瑟没有直接抱住蒋予,而是把自己手中的行李递了上去。

    蒋予顺势接过行李,直接看向江瑟瑟身后的小乔,低声开口。

    “小姑娘,你自己打车回去,回头找华姐报销。”

    小乔立刻心领神会,推着自己的行李车,一溜烟偷笑着走开了。

    江瑟瑟看着蒋予,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实在太想你,想早一点见到你。”

    蒋予说情话的语气也是十分严肃:“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答案,还非要我说出口。”

    江瑟瑟羞怯一笑,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颈窝:“我们回家吧!”

    蒋予点点头:“嗯,我开车来的。”

    江瑟瑟已经漂泊在外数月有余,回到蒋予的北河公馆后,突然觉得十分亲切。

    她抢先去防盗门上输入密码,回头调皮地看向蒋予。

    “我来试试密码,看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地改掉!”

    江瑟瑟在数字键盘上,一位一位地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因为上一次蒋予忘记了江瑟瑟的生日,他十分内疚。

    索性把自己所有电子产品的解锁密码,都换成了那一串数字。

    “滴滴”两声,门锁打开。

    江瑟瑟顺势推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里铺满了玫瑰花。

    餐桌、茶几、甚至流理台上,都点燃了欧式蜡烛。

    江瑟瑟一时间不明所以:“今天是什么日子?”

    蒋予沉声开口:“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

    啊?居然已经一整年了吗?江瑟瑟刹那间恍若隔世。

    但她迅速觉察出不对劲,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正式的表白环节。

    他是用哪一天开始计算的纪念日呢?

    不会是两人第一次上床那天吧?

    江瑟瑟想着想着,脸颊就开始发烫,下意识地去点开手机上的日历app。

    “别查了。”

    蒋予笑着按住了她的手:“我是从我在《禁声》剧组,第一次吻你那天,开始计算的。”

    他缓缓的将江瑟瑟圈进怀中,俯身贴上了她的耳侧。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认定了,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女人。”

    江瑟瑟一怔。

    猛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她洗过澡头发还没吹干,就气势汹汹地冲到蒋予的房门口,质问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能演出色/诱的剧情。

    那时候,她本来是想证明给他看自己的能力,却被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吻到小腿抽筋。

    陷入回忆的江瑟瑟,脸颊已然绯红。

    耳际蒋予温热又潮湿的呼吸徐徐袭来,她赶紧伸手推开他:“我要洗澡了,坐了一天飞机,脏死了。”

    “我跟你一起。”

    蒋予在这种事上总是显得强势和霸道一些,他不由分说地直接抱起江瑟瑟走向浴室。

    按摩浴缸里,早就蓄满了一池温水,连水面都铺满玫瑰花瓣。

    “这你都准备好了?”

    江瑟瑟轻哼一声,却不想到整个人直接被蒋予放进了浴缸。

    温暖的水瞬间没过胸口,是意料之外的舒适与惬意。

    水下相拥的两人,身体逐渐靠近。

    正是一室旖/旎的时候,大理石洗手台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又是蒋予的电话。

    蒋予甩了甩指尖的积水,伸出修长的手臂,一把将手机抓了过来。

    江瑟瑟也下意识地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

    “岑雅澜”三个字映入眼帘,江瑟瑟瞬间眼前一黑。

    这个名字的杀伤力实在太大,就像埋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一时间打破了所有的浪漫氛围。

    江瑟瑟知道,岑雅澜是蒋予的联姻对象,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但眼下这个时刻,她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坚决地按掉电话,而后捧起她的脸,跟她说:“没关系,不用管。”

    然而江瑟瑟万万没想到,蒋予直接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他带着一身积水,径直走了出去,只微微回过头留下了一句。

    “我先接个电话。”

    还赤身泡在浴缸中的江瑟瑟,突然就有些懵。

    池中骤然没了蒋予,似乎连水温都瞬间降低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