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强势、冰冷而窒息。

    柔软的唇瓣上传达过来的不是温情,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缓缓攥紧,黑沉沉的眼睛始终凝视着郎西的双眼,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从他灵魂的深处,拽出他藏起来的侥幸,不留一丝余地的踩碎。

    这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宣告。

    [看着我。]眼前站着的不是谁的附属品,而是一个——

    对你有着欲.望的男人。

    郎西呆立在原地,浑身僵硬,双眼睁大。宛若一只被雄鹰摁在爪子里的猎物,不挣扎就会被雄鹰杀死,挣扎了就会从万丈高空摔下,粉身碎骨。

    “现在,知道了吗?”

    冰凉的铁锈气息远去,少年依旧呆立在原地,瞳孔找不到一个落点。席温良又说了些什么,他一脸失神,像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没有回应。

    没关系。

    席温良大度的选择了原谅。

    “……马上就要结束了。”

    将他的反抗镇压,将他的意愿忽视。

    他的想法不值一提,他的未来已被划分。

    难道顺从我不好吗?

    宝物就该被深深的埋藏进洞窟里。

    多年布下的棋局一点点收拢,在席家潜伏了数年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一朝之间,席家就变了天。

    席文定还没来得及处理郎西与席温良的事情,就因为公司接连出现的烂摊子分身乏术。

    原本要赶回来的席父席母被牵扯进一件官司里,缠住了手脚。早先被公司压下的陈年旧事又被媒体翻出,舆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多越多的视线集中在此。

    正在进行的项目前后脚出现了问题,工期无限延后,大笔的资金滞留在里面,物资储备新旧沉积。不仅取不出来,还被迫每天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注钱。

    先前的合作对象纷纷变卦撤资,公司的大部分流动资金都被一个项目锁死,剩余的部分肉眼可见的减少着。

    而这个最致命的项目,正是席文定亲自争取而来的。

    舆论、资金、口碑、股票……

    所有的东西化作一排多米诺骨牌,轻轻一碰,全盘崩溃。

    席文定铁青着脸,都到了这种时候,他哪儿还会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早在很久以前就结束的项目也爆发出了问题,这说?了祸根不是在一朝一夕内就埋下的。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下了这么多的手脚,而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没有觉察到一点儿不对劲,被人当傻子一样愚弄。

    席温良顺着项目合作对象的公司,一路往上查去,直到查到最终的云河能源有限公司。

    云河、云……

    零碎的片段瞬间拼凑到一起,不用再多的证据,席文定直接认定了在背后搞乱的罪魁祸首是谁。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席、温、良!”

    往日里对席温良的轻视与不屑,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形的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席文定的脸上,叫他?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误把毒蛇看做蚯蚓,小瞧了它的本事,最终被这条蛰伏了数年的蛇一口咬在了动脉上。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席温良并不是席夫人亲生。

    他真正的生母,姓云。

    这是一段该埋到地里,让它腐烂发臭的旧账。剧情就像是市面上那些三流小说里写得一样,席父兄弟的女人不耐寂寞,盯上了席父,百般勾.引。

    一来二去,珠胎暗结,这才有了席温良。后来事情败落,这个女人自觉没脸见人,跳楼自.杀。席家念及孩子是无辜的,这才把席温良带到席家,并给他冠上这个姓氏。

    一个本来就不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们席家给他姓名,供他吃供他穿,甚至对外宣称他就是席母的亲生子,结果换来什么呢?

    席温良他竟然有脸勾结外人,不知感恩的报复席家!

    席文定阴沉的脸色几欲滴出水来,眼中全是憎恶的光。

    正在这时,悠扬的钢琴声响起,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

    席温良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双腿交叠:

    “哥哥,你现在似乎很不开心呀。”他的腔调怪异,每一个字中都饱含了扭曲的笑意。

    席文定冷笑一声:“谁允许你这么喊我的?席温良,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闻言,席温良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甚至到了夸张的程度:

    “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席文定:“我看你已经不记得了,不然怎么会眼巴巴的跑去云家给他们当狗用?”

    “你是不是忘记了,到底是谁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以为云家会接纳你吗?”

    “早知如此,你就该在十八年前,和你那个不知廉耻的母亲,一起摔成一摊烂泥。”

    他语调优雅,说得却是一句又一句刻薄到极点的话,像是要把刀剑融进话语里,再一并扎到席温良身上。

    席温良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愉悦的晃着脚尖,仿佛对方所咒骂的人与自己无关。

    直到对方骂得差不多了,才轻飘飘的说上一句:

    “可是,哥哥——”他咬着这两个字,脸上在笑,话中带出浓稠的恶意,“你现在比我更像是一条狗哎。”

    电话那头沉默,只听到呼吸陡然加重。

    席文定闭上眼睛,克制住自己的怒意。

    席温良那儿传来隐隐的笑声。

    他无视了那头的笑声,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席文定眼神阴鸷,语气平静:“席家要是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们没了,你也别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

    听到威胁的话,席温良竟是像听到了什么有趣好玩的事情,笑声逐渐变大。

    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席文定忍了又忍,拳头越捏越紧:“够了!”

    席温良不听,继续大笑着,直到自己笑满足了,才开口:

    “想要跟我见面吗?”

    席文定:“……”

    席温良:“?天下午一点,索菲亚见。”

    索菲亚?

    这似乎是哪个酒店的名字?席文定有零星印象,却下意识的对这个地方感到排斥。

    电话即将挂断,席文定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你把郎西带到哪里去了!”

    从他醒过来到现在,席文定就再也没见过郎西的身影,打过去的电话也永远处于忙音当中。

    席文定熟知郎西的性格,知道他不会因为先前发生的事情对他心生隔阂,更不可能主动离开他的身边。

    唯一一个可能,就是席温良把郎西藏了起来,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席文定:“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把他还给我。”

    多么感人的发言啊。

    “啊。”席温良歪了歪头,双眼微微眯起,“差点忘了告诉你。”

    “每天晚上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在嫂嫂的房间里呢。”

    “猜猜看,他一边在接电话,一边在做什么呢?”

    瞬间,极度的怒意从心脏喷涌,根本来不及控制,暴怒的声音响起:

    “你——!”

    “嘟嘟嘟。”电话直接被那头挂断。

    要是此时有人走进房间,绝对会被席文定的表情给吓到。

    席文定满脸狠意,一把将手机砸在地上,胸腔里沸腾的怒意丝毫未减。

    ?知道席温良是在故意激怒自己,?知道郎西的性子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可是——!

    “该死!!”

    碎成蜘蛛网状的手机屏幕亮起,出声口似乎被砸坏了,优雅的钢琴声忽大忽小,夹杂着怪异的电流声。

    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席文定猛地转过头,面上阴晴不定。

    ……

    席父等了许久,才打通了席文定的手机。

    电话里儿子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同寻常,但席父没空深究,只催着他赶紧把最近的事情汇报过来。

    听着听着,席父眉头逐渐紧缩。

    说到索菲亚这个地方时,席父?显一顿。

    席文定:“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席父沉默着,旁边的席母却咬着牙道:

    “……这个杂种、疯子!”她嘴上在骂着席温良,眼睛看向身旁的丈夫,保养得当的脸上尽是幽怨的恨意。

    恨他十八年前没管住自己的下.身,更恨他十八年后的沉默。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在念着那个死掉的女人!!

    良久,席父才开口:

    “云汐是在那儿走的。”

    云汐就是席温良真正生母的名字。

    席文定终于知道了他对这个地名的莫名熟悉,还有本能的排斥源自于哪里。

    席温良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要替那个女人报复席家?

    手机的光映在席文定脸上,照出他?灭不定的神色。

    他挂掉电话,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再派点人出去,一定要给我找到郎西。”

    双眼闭上,愤怒逐渐压平,席文定心里竟浮出一丝近似于害怕与后悔的情绪。

    西西……

    ……

    空旷的房间里,容貌昳丽的少年独自一人,眼角微红,单薄的身板尽显柔弱无助又茫然。

    他的脸上写满了害怕。

    太可怕了,这个地方真的是太可怕了!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了!!

    郎西一边抽抽嗒嗒的抹着眼角,一边麻利的搓着绳子。被单和床单枕套全被他撸了下来,系成一个长条。

    他把窗帘挑开一条缝,见到外头的太阳没那么讨人厌了,他才勉勉强强把窗帘拉开。

    郎西三两下系好绳子的一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唉,本来他这么一个听话又乖巧的人是不该这么做的,都怪小席欺人太甚。

    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滑落,郎西熟练的打好死结,把绳子从窗户抛了出去,顺着绳子滋溜滑下了二楼,轻巧落地。

    不愧是我。

    许久不用,技能还没生疏嘛。

    他张望了一圈,这是个独栋小别墅,四周被高大的树木围绕着,像是身处森林一样,看不到别的人也看不到别的车。

    郁翠之间,只有一条车道通向外面。

    郎西一眼扫过某颗树上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小点儿,寻了个方向小跑着离去。

    跑到有人烟的地方,他找了个人借手机,一通电话打给席文定。

    等了足足有一分钟时间,等到冰冷的系统女声响起,席文定都没有接通电话。

    “你没事吧?”

    看着偶遇的少年从期待化作失落的表情,路人开口安慰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路人上前一步。

    “你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来,你家人呢?没有人来接你吗?”

    “我的车就在前面,要不你跟我走吧。”

    他对着郎西伸出了手,热情的想要领着他走。

    郎西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在对方的脸上、身上转了一圈。

    小鹿一样湿润的眼睛流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和对方走。

    路人的笑容灿烂又大方,像是天上挂着的太阳:

    “你要是不放心,你可以给你家人发个短信嘛。”

    面对路人的坦然态度,少年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双干净的大眼睛弯得又甜又可爱:

    “那就麻烦您……”

    话没说完,手机响起。郎西一看,是席文定的号码回拨了过来。

    他立即把刚刚的小插曲抛诸脑后,摁下通话键:

    “席先生!是我,郎西!”

    少年眉眼的失落瞬间被喜悦取代,他拿着手机,全身心都挂在了电话那头的人身上。

    叫人只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人一定是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嗯,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来接我。”

    “啊?好。”

    郎西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路人:“不好意思麻烦您了,席先生想要和您说几句话,拜托了。”

    路人接过手机,和席文定说了几句话后,电话就挂断了。

    他看着郎西,脸上的笑容好像有一瞬间变得虚假。

    他视线似乎停留在了郎西的眼尾上:“太好了,有人来接你了。”

    像是在为少年感到高兴,却又好像夹杂着些许微妙的遗憾。

    郎西心里也遗憾的叹了口气,目送着长相身材还不错的路人先生远去。

    唉,罢了罢了,还是那边的乐子更有趣。

    闲着没事干,郎西蹲在地上,戳了一会儿的蚂蚁,席文定很快就赶了过来。

    他抖落爬到他手指上挥舞着小触角的蚂蚁,双手抱膝。

    席文定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缩成一小团的郎西。

    孤孤零零的一个人,双手抱着膝盖,视线不知道飘向哪里,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迷茫的气息。

    像是一只被遗弃在人类社会的森林小鹿。

    黑色的轿车停下,席文定大步走了过来。

    这只迷茫的小鹿还蹲在地上,后知后觉的仰起脑袋,眼睛蓦然睁大。

    迷茫散去,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心的定点,一下子站起身。

    “先生!”他奔向了他。

    席文定张开臂膀,抚着他的头将他拥入怀中:

    “西西。”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少年的手回抱住了席文定,手臂有些用力,他低声喃喃着:

    “……好想你。”

    高昂的情绪骤然低落。

    席文定觉察出他语气中的不寻常:

    “怎么了,哪里受委屈了吗?”

    少年的身体一颤,仿佛想起了什么让他恐惧的事情,抱住席文定的手臂更加用力:

    “没、没有。”他躲闪着不愿意说。

    感受到席文定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少年像是被踩了脚的猫儿一样惊慌失措,把头深深地埋进席文定的胸膛里不肯抬头。

    然而,两人之间悬殊的力气让他根本没法抵抗。席文定强行将郎西从怀里拉出,目光在他身上巡视着。

    郎西身上的衣服他从未见过,牢牢的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连手腕和脚腕都被藏得严严实实。

    席文定能记住自己醉酒时候发生的一切,自然是知道自己在郎西身上留下了多少印记。

    脖子,胸口,手腕……

    包括耳垂。

    耳垂上的印记已经淡到几乎消失,郎西眼尾下方的红梅却依旧盛放。

    他没有碰过这里……

    席文定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欲伸手去抹,郎西反应极大的连连退了三四步,眼神惶惶。

    他几乎是怕到了极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像是落进了寒冷的深渊。

    “不要!”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拔高了声音。

    复又软下声调,声音哀哀:“……不要。”

    郎西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露出的另外半张脸上,一向纯澈干净的眼眸逐渐黯淡。

    再次见到席先生的喜悦陡然变作了自厌,他什么也没有说,席文定已经什么都?白了。

    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他该是觉得恶心、厌烦,就像是很多年前丢掉那条冲着席温良摇尾巴的狗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席文定觉得自己像是变作了另一个人,心里升起的众多负面情绪,纷纷绕过了郎西,只冲向另一人。

    那个真正该死的人——席温良。

    席文定头一次如此强烈的产生一种想要让某个人永远从世界上消失的想法。

    席文定看着郎西的眼睛,说:

    “我们订婚吧。”

    郎西呆呆的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他嘴中的话。

    身材高大的男人暂时摈弃了别的情绪,温柔的重复道:

    “我们订婚吧,就今天。”温柔到像是哄一个难过的孩子,将自己身上所有会吓到他的一面全部藏了起来。

    席文定拉下郎西捂住印记的手,牵着他,单膝跪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亲爱的。”

    黯淡灰幕上,一点又一点细碎的星光浮现,摇晃着连成一片盛大的星海。

    郎西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订婚。”

    他说: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席先生?”

    少年反握住席文定的手,头一次在席文定面前展露出自己如此坚定的想法。

    郎西如席文定一样,强调着:“就今天。”

    “现在开车去x省,我户籍落在那里,那里只需要十八岁就可以登记结婚。”

    盛大的星海笼罩着席文定。

    “我……先生这个称呼,只想对你说。”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陡然加快跳动,席文定?知道现在席家不容乐观的局势不能离人,可他却听到自己说:

    “好,我们走。”

    需要五个小时。

    或许等到回来的时候,席家的一切就被席温良毁得一干二净。

    冲动、愚蠢、不顾大局。他的理智在怒斥着他的行为,可他的心却带着郎西奔向x省。

    在这场争斗中,席文定已经预想到自己的失败。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奇怪的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平静。

    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局。

    在前往取证件的路上,席文定突然低声道:

    “……我爱你。”

    恰好有车在鸣笛,盖过了他的声音。

    身旁的少年没有听清:“什么?”

    席文定:“我——”

    话没说完,旁边的车子突然别了过来。

    席文定匆匆打着方向盘,堪堪避免了两车相撞。还没等他把车子稳住,他望见后车镜里一辆黑色的车子陡然加速,像是要自.杀式袭击一样的冲向他们。

    席文定被迫跟着加速,左右两边不知道何时围上了两辆车子,时不时就要别过来。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改变着方向,提着车速,被迫偏离了原定的方向。

    糟糕,这些车是故意的!

    席文定马上反应过来,再这样下去,不知道会被这些车挟到哪里去。

    他沉声道:“西西,拉好扶手,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然后,席文定皱起眉头,脸上发狠,用力一打方向盘,直接撞向左侧的黑车。

    “彭——”

    黑车轮胎打滑,歪到后边去,将后面跟着的黑车也挡住。

    被包围的轿车立刻找到突破口,三两下甩开了追赶着他们的黑车。

    可席文定心里总是萦绕着不安,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冷不丁的,一辆路虎突然从拐角处窜出,直直横在席文定的车前。

    若是直接这么撞上去,按照这个速度,两辆车有非常大的可能同归于尽。

    太近了!要出事!

    千钧一发之际,席文定看到旁边什么酒店门口放着的一堆泡沫箱子。

    黑色轿车猛的转开车头,一头撞上泡沫箱子。

    席文定松开方向盘,扑到郎西身上,将他的头摁在自己怀中。

    巨大的冲撞,郎西被席文定护在怀里毫发无损,席文定闷哼了一声。

    额头不知道磕到了哪儿,席文定晃了晃头,视线内出现花白的光晕。

    就在这时,路虎的车门打开,肤色苍白的男人径直走向被泡沫箱子埋住的黑色轿车。

    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门被拉开,席文定视线仍旧一片模糊。

    外边的天还是亮的,车门外站着的人挡住了光源,将黑夜提前带入了车内。

    苍白肤色的男人笑着:

    “欢迎来到索菲亚。”

    熟悉的声音,驱赶他们的黑车,横在路中的路虎……

    视线逐渐清晰,席文定咬牙道:

    “疯子。”

    这个人刚刚是真的想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哈!”

    有人发出短促的一声笑,视线轻蔑的从败犬身上移开。

    冰凉的笑意像是某种冷血爬行生物,紧紧的将少年缠绕。

    席温良微笑道:“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呢?”

    他向郎西伸出了手,席文定想要阻止他,却被其他过来的人摁住,拖出了车外。

    “席温良!别动他!”

    “先生!”

    一边是向他逼近的席温良,另一边是被人带走的席文定。

    郎西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弓腰踩上座椅,毫不犹豫的奔向席文定。

    脚还没抬起,脚脖被人拽住,向后一拉。

    “你放开我!”

    少年挣扎着,想要跑到席文定的身边,却怎么也挣不开席温良钳制住他的手。

    席文定不知道被那群人带到了哪里去,只剩下郎西和席温良两个人。

    自知反抗无望,郎西停下了挣扎,恳求的看向席温良:

    “求你了,不要伤……”

    一个冰凉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唔——!”

    贝齿微张,便被对方抓住机会攻池掠地,狂风携着暴雨席卷,压迫得少年溃不成军。

    双手拍打着席温良,抗拒着席温良,呜咽的声音与水声交汇。

    眼角沁出的泪水闪烁着蜜的光泽,眼尾的红梅仿佛吸饱了精气,宛如活物般红得耀眼,伸展着花瓣。

    吻毕,席温良直起腰。

    阳光下,似有一条银线缱绻勾连。

    少年张着嘴喘息着,一得了空,想也不想的开口:

    “你把席先生带到哪里去了!”

    席温良叹了口气:“怎么还是学不乖呢?”

    车椅背突然降下。

    少年没有防备,身子被迫摊平。

    “你、——!”

    眼睛被捂住,身体的其它感官无限放大。

    微凉的气吹进耳朵里。

    席温良笑着说: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好好让你学习。”

    ……

    ……

    席文定练过泰拳和散打,脑袋的晕眩感消退了大半,立刻挣脱了挟制着他的人。

    他狠狠打倒了四五个人,然而并没有多大用处,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这些人身手专业,人数占优,席温良再怎么能打,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像是被押运的犯人一样被人反剪双臂,一路控制着来到了索菲亚一楼的大厅。

    十八年过去,这家酒店的装潢丝毫未变,只有色彩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黯淡无光。

    金属勾勒的立体字边,陈旧的锈迹浮现。

    本来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时间流转,在多方人的运作下,将倒未倒。

    除开席温良带来的人,大厅里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他们身上有着和席文定极其相似的气质,一看平时都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只不过此时此刻都是一样的狼狈,衣着凌乱。

    “文定!”

    “儿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席母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以跟他们一样的方式被人压着进来。

    “爸、妈?”席文定见到他们,心下一沉。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被带到这里的,他竟然没有收到一点儿消息。

    云家的势力,有这么可怕吗?

    “野种、他这个野种!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自从听到是席温良躲在背后搞事时,席母的情绪就异常波动,此时尤甚。

    再没有别的人会比他还要像一个疯子,想要毁了他们席家的产业,现在还把他们一家人都绑来这里!

    难不成他要杀了他们,去给那个死成一摊臭肉的女人报仇?!

    除了席母的咒骂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席家另外两个男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人端过来三杯水,强迫着席家三人喝下去。

    席父席母年纪大了,挣扎不过,整杯水大半被灌进了喉咙里。

    席父大惊,知道这水里掺了东西,顾不得别的,连忙想要抠嗓子催吐。

    还没吐出来,手就失了力气,胳膊都抬不起来。

    席文定没那么好灌药,但一时不察,一根针刺入他的身体,他很快也如席父席母一样手脚发软,使不出力气。

    意识是清醒的,但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多余的人走了出去。

    第三个姓席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边搂着一个少年。

    少年脸若桃红,春.水潋滟,意识陷入了半昏迷中。他手脚瘫软无力,几乎整个身子都倚靠在男人身上,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他的腿在颤抖着。

    席温良姿势亲密的将头贴到郎西微湿的发旁,睥睨着大厅地上坐着的三人。

    看清席温良怀中的人是谁,席父震惊的放大了瞳孔。

    席文定呼吸一滞,想要从地上站起,无力的腿怎么也不听使唤。他一拳砸在地上,踉跄着半起身,复又倒下。

    席温良视线扫过席文定,毫不掩饰他脸上的恶意,挡着所有人的面,舌尖一舔。

    少年的身体下意识颤抖着。

    席文定与席温良的地位彻底颠倒了过来,他曾经身为高位者对席温良的轻蔑、不屑、鄙夷等等,一一被席温良如法炮制的还回。

    不对,比之更甚。

    自己的未婚夫被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抱在怀里,当着自己的面被人……

    男人的脸面与尊严彻底被席温良放在脚底践踏,这种下作到极点的报复方式……

    “席温良。”席文定说,“他什么也不知道,没有必要牵扯到他,让他走吧。”

    他缓缓,低下了头。

    忽然,一个女声尖利的笑起。

    “哈哈哈哈哈,席成柏你看到了吗?!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跟她一模一样!”

    “不、不对!是跟你一模一样!你的好杂种跟你一模一样!”

    席母大声笑着,笑着笑着哭了下来,全然不见优雅贵妇的形象,反倒像是市井泼妇般姿态全无。

    报应……

    席父颓然闭上眼睛,先前想要求和的想法也消散干净。

    云汐的儿子在为她报仇。

    席父脑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清秀的面孔,画面依旧清晰。

    她的儿子在替她为这一切做个了断。

    一瞬之间,席父好像老了十几岁: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云……”

    “哈?等一下,你不会以为我是在替那个女人报仇吧?”

    席温良疑惑的声音响起。

    席父不语。

    他知道席温良一定是在为了他母亲报仇,不然怎么会把地点选择在云汐跳楼自.杀的地方。

    扫过或是沉默、或是愧疚、或是怨恨的嘴脸,席温良发自内心的愉悦道:

    “不是你们想和我见一面的吗?为什么都不说话呢?”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席父:“当年……”

    刚刚起了个头,席温良直接打断: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他信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那个女人到底是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是自.杀的,还是其它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恶劣的笑容展开:

    “我只是不高兴,我很不高兴。”

    “你们席家的一切,还有那个女人,都让我不高兴。”

    “人不高兴,总要做点让自己高兴起来的事情,对吧?”

    他的语气中,真的听不出来一丝一毫对自己生母的感情,只有无尽的恶意如黑水翻涌。

    席温良很开心,再没有什么时候比此时更让他觉得快乐了。

    那个老头只有一点说对了,他确实是在报复他们。

    除此之外,他还在报复那个女人。

    他就是要让这些活着的人痛苦,死去的人不得安宁。

    “猜猜看,我等会儿要去楼上做什么?”

    席温良看着席父:“啊,差点儿忘了,你不用猜,你应该最?白了。”

    “本来是约好了?天下午在这里见面的,没想到你们这么着急。”他笑容靡靡,“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我也只好成全了你们。”

    “好好的待在这里,享受着吧。”

    他把怀中的少年打横抱起,走向电梯。

    从始至终,席温良就没有留下一点讲和的可能。

    “你敢!”席文定一砸地板,拼了命的想要站起来,身体与意志完全分割。

    他猜到了席温良想要做什么,目呲欲裂道:“我会杀了你的!席温良!”

    “席温良——!”

    几欲嗜其血啃其肉的恨声却让席温良的兴致愈发高涨。

    眼前的画面仿佛和十九年前重合起来,席温良的身形似乎变作了另一个人年轻了十九岁的样子。

    席母似乎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白裙,柔弱的躺在男人怀中的女人。

    席母笑着,声音凄厉得像是死去已久的怨灵:

    “好好好、好得很啊!兄弟的女人滋味怎么样?!”

    记忆中的画面和现在的场景交织着,分不清现实与虚假。

    “席温良!你真是他的好儿子啊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着,一边高声诅咒:

    “席温良,你跟席成柏一模一样!!他只能得到一摊烂泥!你也会跟他一样!去死吧!都去死吧!!”

    女人的凄厉声与男人的怒喝声夹杂在一起,负面的情绪互相扭曲着。

    怀中的郎西突然动了一下,昏沉的意识被尖利的声音唤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找不到焦距。

    直到听到后边属于席文定的声音,他猛地彻底清醒过来,拼了命的在席温良怀中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朝向席文定。

    “先生!”

    在看到席文定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模样,郎西挣扎得更加拼命。

    只可惜,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席温良垂眸,微笑道:“原来还没有把你教会吗?”

    又是这样的语气,又是这样的表情。

    打入骨髓的恐惧让少年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彭——”席文定又一次尝试站起失败,重重倒在地上。

    郎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但还可以再添上一把火。

    “……讨厌你。”少年颤抖着,“我讨厌你!”

    [别说了,我认识席温良,我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

    席温良咬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轻笑着:

    “为什么要讨厌我,你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打扰了,一万字写不完尾声,我是fw,下章一定可以收尾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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