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吃素斋的模样,洛宁甚是欣慰,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南修竹擦了擦嘴,心道:投其所好还真是没错。

    可又过了一会,洛宁却忽然说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确实是不早了,已然快到子时。但看在南修竹眼里,便是洛宁还是在与他置气。那就不得不死缠烂打了。

    于是南修竹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说道:“你这是在赶我走?”

    洛宁心中起疑:不想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不是赶你走,只是快子时了,你不回去睡觉么?”洛宁问。

    南修竹想了想,而后低低的说道:“我今晚可以留在你这么?”

    洛宁眯了眯眼,总觉得南修竹很不对劲。于是他想着不如就留在身边观察一下,便同意南修竹留下来。

    二人和衣而卧,各睡各的。

    南修竹倒是没什么过多的想法,只想和洛宁亲近亲近,毕竟他睡了人家,总是要负责的。可洛宁若是总冷着他,他便无从下手了。

    洛宁这边却困意全无,他侧身望着南修竹的睡颜,颦眉。那把匕首和毒药就在洛宁的枕下,他现在就可以杀了南修竹。

    毕竟,老祖之命,向来无人敢不从。至少在这之前,没人忤逆过老祖的意思。

    洛宁一直知道母家百年来一直有个死对头,是一极其隐秘的江湖组织。少时虽然曾经了解过,但入江湖围剿追杀向来不会让孩子参与。

    如今他已然是个大人,此次也是第一次被委派任务。洛宁曾想象过很多次自己手持匕首刺入“恶鬼”胸膛的画面,那一定会有种惩恶扬善的自豪感,老祖也许还会夸他一句做得好。

    可当真的手握匕首,恶鬼也许就睡在自己身侧时,洛宁只有犹豫,完全没办法下手。他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不就是他从小盼到大的么?如今又是怎么了?

    洛宁悄悄的将手探入枕下,玄铁匕首在指尖映着月华隐隐闪着乌光。南修竹似是有感知般倏的睁开双眼,那把匕首南修竹见过多次,他本能的感应到危险,心念一转,却没有动。

    南修竹揉了揉眼,装作才睡醒,而后用慵懒的嗓音淡淡开口:“诶?这是什么?”

    他自然的从洛宁手中拿过玄铁匕首,细细瞧了瞧。没错,制式一模一样的匕首,只是刀刃上没有淬毒。

    没有淬毒便等于一块废铁,南修竹松了口气。他侧身面对着洛宁,将匕首在洛宁眼前晃了晃,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洛宁道:“没什么,新得的小玩意,睡不着,便拿出来看看。”

    南修竹将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擦过,指甲擦过之处初时不见伤口,不多时便开始渗血。

    他将流血的手指放在唇边舔了舔,微笑着说道:“玄铁所造,韧性十足,锋利无比,确实不错。送我如何,正好我缺一把防身的兵器。”

    这个舔血的动作看得洛宁微一蹙眉,白梅落红,美而妖。这人果真是个妖孽。

    洛宁有些犹豫,他本是不想将匕首送给南修竹的。可南修竹的手却比他的嘴巴更快。南修竹见他没说话,直接收刀入鞘,将匕首塞到了自己枕下。

    洛宁抬了抬手,想说不行,却再次被南修竹打断。

    他看着洛宁,道:“怎么?不会这么小气吧?一把匕首而已。”

    洛宁不再多言,只能默认。他看着南修竹,问道:“上次太医说你体质特殊,你自小便百毒不侵么?”

    “百毒不侵?”南修竹噗嗤笑出了声,说道:“你是不是江湖话本看多了,这世上怎么会有百毒不侵的人。我只是”

    南修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是说过么,幼时生过两场大病,其实那时候是中毒了。也许中毒太深,为了解毒又服了毒性更大的药,一通恶性循环,后来很多毒药对我也就不起作用了。”

    这一夜,南修竹只想告诉洛宁两件事。一是他不怕玄铁匕首,想必洛宁年纪尚轻,应该对他们这种人的弱点知之甚少。二是他并非百毒不侵,他只是个幼时险些丧命的普通人。

    南修竹给了洛宁一个充分的理由,让洛宁觉得他确实不应该杀南修竹。于是翌日一大早,洛宁便修书一封让乔十六带给老祖。

    共同吃斋念佛同榻而卧的日子过得还算愉悦,南修竹甚至想象过以后他娶了洛宁,也许就这样过日子也不错,只要饭桌上给他加一道肉菜就行。

    南修竹与洛宁就这样同床共枕一同住了两个月之久,送走了暮春,迎来了初夏。尽管他们两人恪守本分完全没有逾矩的行为,但谣言四起之时,洛宁还是听到了些许只言片语。但他没去理会,因为那不是真的,堂堂宁王殿下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过洛宁也是有些奇怪的,怎么南修竹不去找他的男宠,日日来他这里睡觉是个什么意思?

    直到季夏将至,蝉鸣替代了鸟啼,皇城中一派百花齐放。这一天,若梦坊上空也绽放开朵朵嫣红。那其中若隐若现着点点金光,那是四只流萤。

    南修竹道:“回来了。”

    不过,当南修竹带着夜去到若梦坊时,却见那里大门紧闭,依然闭门谢客。白日里人多眼杂,既然闭门谢客,那便不能进了。南修竹只好夜里再去。

    是夜,洛宁没在佛堂里见到南修竹,而后过了子时,南修竹也没来他这里睡觉。洛宁忽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问乔十五:“他回自己院子了?”

    乔十五道:“没有,南公子去了若梦坊。若梦坊虽然没开门迎客,但如梦今早已经带着一群姑娘回来了。”

    洛宁的脸色忽的一沉,看来南修竹是去见他的男宠了。

    乔十五见洛宁脸色不好,于是问道:“主子,需要属下将南公子带回来么?”

    洛宁沉默片刻,而后摆摆手,转身去了佛堂念经去了。

    翌日一早,刚从若梦坊回来的南修竹便迎面碰上了正要进宫的洛宁。

    “真巧。”南修竹咧着嘴角挤出一抹笑意。

    洛宁微不可查的将南修竹打量一遍,注意到他脚下虚浮,口唇有些泛白,面色也不是很好。夜搀扶着他,小心翼翼。那样子像极了整夜缠绵床榻而虚耗过度的模样。

    洛宁冷哼一声,不愿多看南修竹一眼,偏过头扬长而去。

    这一整日洛宁过得很不好,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做事,脑中时不时的便浮现出早晨出门时见到的南修竹的模样。越想越气,于是他提早回了王府,将正要出门的南修竹堵了个正着。

    “去哪?”洛宁的声音冷冷的,仿佛能将听话的人冻出冰碴。

    南修竹的状态依然不是很好,他没说话,半个身子都靠在夜身上。

    夜淡淡说道:“回王爷,主子正要去若梦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