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板着脸,“你娘好不容易来裴家一次,我以为她是来看我这个亲家母的,没想到,她是撒泼打滚来打秋风的!”

    高氏不相信,“怎…怎么会!”

    “那天阿纾也在家,你娘临走前,刚好我也回来了,她撒泼的样子我都看到了。”裴母道:“要是你不信我这个婆母说的话,你自己向阿纾打听去。”

    高氏还是不相信,她娘不会让她这么没面子的,“二弟妹,娘说的可是真的?”

    喻纾尴尬笑了笑,那天,高婆子确实惹是生非了。

    若说高氏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那高婆子就是让人讨厌。

    高婆子来裴家是在小年那一天,当时裴家其他人不在家,喻纾正在屋里做读书人用的牙签。

    见无人给她开门,高婆子砰砰敲门,听到动静,喻纾赶忙放下东西,出去屋子。

    喻纾并不认识高婆子,“您是?”

    高婆子上下打量着喻纾,望着喻纾那张脸,她道:“你就是裴家新进门的儿媳妇?”

    裴渡成亲那天,高家没有一个人来送礼吃席,但裴渡娶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妻子,这件事高婆子是知道的。

    喻纾微微点头,“是。”

    高婆子不耐烦地道:“我是你大嫂的亲娘。你们裴家人都干什么去了,我在外面站了这么长时间,你才过来开门,你是怎么当裴家儿媳妇的!你还愣着做什么,是不认识我还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让我进去喝口茶!”

    喻纾细眉微扬,原来是高氏的亲娘。

    这两人不愧是母女,除了长相相似,这脾性,也是一等一的差劲。

    喻纾不疾不徐地道:“我有事情要忙,并未听见高婶子敲门,所以来迟了些。我和夫君成亲那天,便是和裴家没有亲戚关系的宾客,也来了不少,却没在宴席上见到高婶子您,我自然是不认识您。”

    高婆子上来语气就这么冲,喻纾可不低声下气惯着她。

    她又不是故意不给她开门的,高婆子也太无理取闹了!

    高婆子脸色沉了沉,喻纾这是讽刺她那天一毛不拔,没拿着东西到裴家参加婚礼。

    高婆子哼了一声,“我不和你说话,你婆母呢?”

    喻纾和高氏是妯娌,但也仅此而已,不代表她要给高婆子面子。

    喻纾淡声道:“婆母不在家,您要是不想和我说话,不妨在这里等我婆母回来。”

    高婆子更气了,裴家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太没规矩和礼数了,“让我在这里等?等你婆母回来了,我非要和她说道说道。”

    “高婶子怎么这么大火气,您不是说不想和我说话吗?我才让您在外面等我婆母的。若您非要喝那一口茶,那就进来吧。”喻纾笑了笑,“等我婆母回来了,我自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就不劳烦您了。”

    高婆子一股怒火堵在心口,喻纾一口一个“您”的,丝毫不给她面子,听着就让人火气大。

    高婆子连喝了几口茶,也没把心里的怒气浇灭。

    在喻纾这里讨不到好,高婆子不想再说什么,转而打听起高氏,“慧儿和大郎这几个月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高家一次?”

    喻纾道:“大哥和大嫂最近有事要忙,他们待在家里的时间也不长,等过年了,他们就会去高家看望您。”

    “大郎不就是做一些木活,哪里会忙得不着地!”高婆子话里带着嫌弃。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来,“有人说看到慧儿和大郎在镇上学堂门口摆摊儿,难不成这是真的?”

    高氏和裴森在镇上摆摊的事情,高婆子知道也不奇怪。

    喻纾道:“大哥和大嫂是在摆摊。”

    “哎呦,我还以为别人看错了,原来真是他们!”高婆子急忙打听道:“慧儿和大郎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

    寒冬腊月天,高氏出去摆摊,脸都冻烂了。

    可高婆子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己的女儿,而是打听赚了多少钱。

    喻纾留了个心眼,“大哥和大嫂不过赚些辛苦钱罢了,并不多,勉强顾着一天的饭钱。”

    “摆摊大小也是个生意,怎么会赚这么少?”高婆子不怎么相信,“是生意不好,还是怎么回事?”

    喻纾笑着道:“天气冷,出门的人少,愿意在外边买卷饼的人就更少了,况且,学堂门口还有一家卖卷饼摊子的,刘家人摆摊好几年了,客人都爱去刘家摊子,我们家的生意不大行。”

    听喻纾这么一说,高婆子有点失望,“裴渡媳妇,你给婶子说个实话,大郎和慧儿到底一天能赚多少?”

    喻纾佯装不知情的模样,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有三四十文吧!。

    这下,高婆子心都凉了,“这摊子,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喻纾道:“不是大哥和大嫂的,是和村里一家人合作做生意的。”

    严格来说,她也没骗高婆子。这个摊子,确实不完全属于高氏和裴森。

    高婆子失望透顶,撇了撇嘴,“他们两个人才赚了三四十文,去粮店搬一天粮食,都不止这么点钱!要是再有人去学堂门口摆摊,岂不是更不赚钱?”

    高婆子盘算的不错,摆摊生意不错的话,高氏拿回家的银子也能多一点,还可以让高家人也去学堂门口摆摊。可她没想到,高氏和裴森竟然这么没出息。

    高婆子也懒得打听了,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落到喻纾身上,“听别人说你会抄书,还会刺绣。一个香囊拿到绣坊里,都能比别人多卖几个铜板。开年让我孙女过来跟给你学刺绣,学成了也能贴补家里。”

    “农家人,哪一个不会绣些东西呢?不值一提罢了。”喻纾微微一笑,“再者,我平日也有其他事情要忙,就是指点枝枝和芙儿刺绣都不大有时间。高婶子,要是想学刺绣,可以让孩子们在家跟着您学。”

    高婆子没想到喻纾会直接拒绝,她嚷嚷起来,“你这是不想教我孙女刺绣?教她几天而已,又不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喻纾神色淡下来,“您非要让你们家的人跟着我学刺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一年的束脩该有多少,高婶子可想好了?”

    “还要束脩?”高婆子吃了一惊,恶狠狠地道:“我可是你大嫂的亲娘,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婆母怎么会让你这样的儿媳妇嫁进裴家!”

    “这就不劳高婶子操心了!”喻纾理了理衣袖,“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不怎么得闲。高婶子来裴家做客的事,我会告诉婆母和大嫂,您可还有其他事情?”

    这是要赶她走?

    那可不行,她来裴家,可是有正事要办。

    高婆子眼珠子转了转,“慧儿还有她几个姐姐都嫁人了,就慧儿他弟弟一个人养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铜板。别说过年了,就是填饱肚子都困难。”

    喻纾淡淡道:“哦。”

    高婆子:……

    她刚才那话是说给了空气听吗?

    喻纾是新嫁娘,脸皮儿薄,年纪又小,按理说,一听她诉苦,要么会拿出些粮食给她,要么会拿出些银子给她。

    所以,她才对喻纾说这么一番话,就是盘算着喻纾会给她东西。

    可喻纾怎么毫无反应!

    高婆子只得又道:“大过年的,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肚子不是?你会抄书又会刺绣,手里有不少银子吧,能不能借一些给我这个老婆子?”

    喻纾明白了,这是上门打秋风来了。

    说是借银子,等把银子给了高婆子,也是有借无还。

    高婆子这是把她当成了傻子!

    “高婶子,夫君去从军,家里少了进项,别说赚银子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不然也不会想着去摆摊做生意。”喻纾悄悄掐了一下腰,立即红了眼眶,看向高婆子,“您和裴家是亲家,我还想着问您借一些银子用用呢!”

    不就是哭穷,谁不会?

    喻纾比高婆子年轻,比高婆子长得好看,哭穷的效果,自然也比她更好!

    朝她借钱?

    不行,这可不行。

    高婆子立马翻脸,“我没钱!”

    喻纾继续红着眼眶道:“莫不是高婶子不愿借银子给我?”

    “不…不是!”看着喻纾,高婆子目瞪口呆!

    她又老又丑,哭穷也就罢了。

    喻纾这么标致的一个小姑娘,也敢当着她的面哭穷!

    这时,喻纾擦了擦眼角,“高婶子可别骗我!”

    没能从喻纾这里讨到一点儿好处,高婆子怒火越来越旺。

    过了好大一会儿,高婆子才反应过来,“喻纾,你刚刚是故意的,看看你身上穿的裙子,还能穷得揭不开锅?等你婆母回来,我得当面问她是怎么教你规矩的,竟然让你这样的儿媳进了裴家大门!”

    高婆子的话音刚落下,一道响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裴母快步走进堂屋,“阿纾怎么了,所有人都夸阿纾规矩好又懂事,我就是喜欢阿纾当我儿媳妇,用得着你瞎操心!”

    喻纾站起身,“娘。”

    裴母拍拍她的手,高婆子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裴母个头比大多女子都要高,还是个精明厉害的人,高婆子站在裴母面前,显得她枯黄瘦小,像是长年吃不上饭的灾民

    见裴母这么维护喻纾,高婆子不得不改口,“亲家母回来了。”

    裴母扫她一眼,“不仅裴家人,就是村里的人,都眼馋我有阿纾这么一个好儿媳,你到底是哪里看不顺眼阿纾,你给我说道说道!”

    高婆子讪讪笑了笑,“刚才是我这个老婆子说话不对。”

    孰亲孰远,裴母分得清,“确实是你不对!”

    “阿纾不仅是我家的儿媳,我还把阿纾当亲女儿看,谁敢说阿纾一句坏话,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裴母瞪了高婆子一眼,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高婆子脸色挂不住,像是已经感受到嘴角被撕烂的痛楚。

    见“威胁”有了成效,裴母这才道:“亲家今个过来,可是有事?”

    便是她再不喜高婆子,也不能失了礼不是?

    一个喻纾她都对付不了,再来一个裴母,高婆子想占便宜,那是在做梦。

    裴母的厉害,高婆子也是听说过的,一个寡妇,没有小叔子帮衬,独自把几个孩子抚养长大,还在云水村落了脚,日子越过越好,谁敢欺负裴家人,裴母能在那家人门口连骂几天几夜。

    高婆子可不敢和裴母对着干,她慌忙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我先回去了,让慧儿和大郎过年的时候回娘家一趟。”

    高婆子出去裴家院子的时候,喻纾笑吟吟地“挽留”,“高婶子这就走了?高家是大嫂的娘家,那也算是我的半个亲人,我还想着待会儿跟着您去高家认认亲呢!”

    认亲?

    认亲哪是好认的!要是喻纾去了高家,她还得给喻纾认亲礼。

    一听这话,高婆子脚步更快了些,灰溜溜跑远了!

    看她这副狼狈的模样,裴母忍不住笑出来,“这是生怕你去她们高家吃一口饭!阿纾,我没回来的时候,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娘,也没什么。”喻纾道:就是让我教她孙女学刺绣,还问我借银子,我不同意,她就翻脸了。”

    “你大嫂的老子娘,不是好相处的!以后见了她,等着我回来就是,少和她打交道。”裴母叮嘱道:“你大嫂就是被她娘养坏了性子,你大嫂要是从别人肚子里生出来,也不至于是现在这种德性!还有,阿纾,你大嫂这几个月摆摊也辛苦了,今个这事,先不要告诉她,省得她心里不舒坦!”

    喻纾应了声好。

    裴母慈和地道:“阿纾,你是我儿媳妇,你大嫂也是我儿媳妇,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次,委屈你了!”

    “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喻纾笑着道:“再说,您没回来的时候,我对高婶子也没客气。”

    她确实没嘴下留情,高婆子来裴家这一趟,应该肚里存了不少火气。

    *

    裴母本想瞒着高氏,见高氏又要闹事,她便把高婆子的所作所为一一说了出来。

    这下,高氏没话说了。

    她也嫌丢人,狡辩道:“娘,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娘家穷是穷,但也没到这种地步,可能…可能我娘就是和阿纾开个玩笑,她不是真的要向阿纾借银子。”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维护高婆子,裴母很失望!

    “误会?”她冷笑一声,“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成了亲,和娘家就没关系了,你拍着良心问问自己,嫁到裴家来,你给你娘家贴补了多少东西,我可有说过你一句重话?可你娘是怎么对我们裴家的?渡儿和阿纾成亲,一个高家人都没来!好不容易来裴家一趟,还是厚着脸皮问阿纾要银子的。”

    “我娘…我娘她不是这样的人。”高氏结巴了一下,辩解道:“她就是穷怕了,不然,她不会不来裴家的。逢年过节,她一定会准备好节礼年礼来走动的。”

    “大郎…大郎也知道,大郎是高家女婿,回去娘家,我娘对大郎挺照顾的,每次都是笑脸相迎,也从来没对大郎说过一句重话,把他当亲儿子看。”为了印证刚才的说辞,高氏看向站在旁边的裴森,“大郎,你说是不是?”

    眼看裴森不出声,高氏瞪了他一眼,“你吭个声啊!”

    裴森粗声道:“你是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高氏咬着牙道:“假话。”

    裴森“哦”了一下,“岳母对我挺好的。”

    高氏:……

    “噗!”

    裴家几个小的也在堂屋,裴林忍不住笑了出来,冲裴森比了比大拇指。

    听到这些笑声,高氏要气死了。

    她抬手就去掐自己男人的耳朵,“你给我说实话,我娘哪里对你不好了?”

    “这是你让我说的!”裴森急忙避开,“岳母倒也没有每次都对我笑脸相迎,上次你闹着要分家,回去了娘家,岳母还骂我了一顿,说一天不分家,就让你待在娘家,不让你回裴家。”

    高氏动作一顿,僵在原地,自觉丢人。

    见状,裴母出声道:“上次从娘家饿着肚子回来的是谁?大郎来来回回走的路加起来得有二三十里,你娘让他吃一口饭了?”

    “你娘对你、对大郎关心照顾,那是因为要从你这里拿银子贴补高家!除了大郎和我们裴家,也没有别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我可不是在离间你和你娘的感情,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你拿着好东西回去娘家的时候,你娘就对你有好脸色,哪一回你拿的东西少了,你娘就板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她银子似的。”

    高氏不服气,“娘,您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我是我娘的亲女儿,她还能这么算计我?”

    “反正您就是看不起我娘,看不起高家,也看不起我,您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

    “唰”的一下,一股怒火升上来,裴母气得不行,她倒是成了恶婆婆!

    喻纾赶忙劝和,“娘,您消消气!”

    她又对着高氏道:“大嫂,您也少说两句,娘年纪大了,不能生气!”

    “我买回来一盒点心,娘也要给你留着,说你喜欢吃。还有高婶子来裴家的事儿,娘本来也是不打算告诉你的,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坦。大嫂,娘待你如何,我相信你心里是清楚的。等你冷静下来,你仔细想想,娘可有丝毫看不起你的地方?”

    高氏低下头,“我就是…就是心里不舒服。要是娘这样编排你亲娘,你会不生气吗?”

    “大嫂,娘不是识人不清的人,她怎会无缘无故编排别人?”喻纾劝道:“大嫂,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说别的话你也不一定能听进去。要不,咱们做个实验,看看娘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高氏不解,“什么实验?”

    “你回娘家的时候,若你娘问你赚了多少银子,你别实话实说,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喻纾道:“若她待你一如既往,说明她不是嫌贫爱富想让你补贴家里的那种人。”

    高氏嘴巴动了动,没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

    要是她娘翻脸了,那也说明她娘就是在算计她!

    第二天,高氏情绪低落,拿着竹篮里的东西,和裴森回了娘家。

    两斤红糖加十个鸡蛋,加起来也要几十个铜板,其实这份礼不算太轻。

    只是,往年裴母都会再让她带一条鱼或者几斤肉回去,姐妹几个中,就她拿回娘家的好东西最多,高氏脸上可有光了。

    这么一对比,高氏心里才不平衡。

    回娘家的路上,高氏想再买一条鱼,但过年期间镇上的铺子都关了门,只得作罢!

    见到高氏,高婆子老脸露出笑,取过高氏胳膊上的竹篮,“回来了!”

    不等裴森和高氏在屋里坐下,高婆子就把竹篮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她脸上的笑意一僵,“怎么就这么些东西,肉呢?鱼呢?”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两天事情比较多,更新不及时,抱歉。会尽快恢复以前的更新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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