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人来开门,许是没有人在家,喻纾正准备回去,突然,“咯吱”一声响起,程家院子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少年用布束发,出现在喻纾面前。

    少年身上的衣袍被洗得发白,可他眉眼清秀端正,如松如竹。

    望着面前的少年,喻纾莫名想起了裴渡。

    不是说两人的长相相似,而是程隽身上那股多年苦读浸润出来的书香和温润气息,和裴渡很是相像。

    喻纾露出笑靥,“程公子打扰了,我叫喻纾,今天和家里人一起搬来了梨花巷,就在隔壁住,这是我做的一些点心。”

    面前的姑娘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襦裙修身,将她高挑纤细的身姿勾勒了出来。

    她眉眼精致如画,肌肤如瓷,云鬓间簪着两朵与裙子同色的珠花,既透着娇俏灵动,然她好看的眸子弯起来时,又有几分妍丽流转。

    看了喻纾一眼,程隽长眸微垂,将点心接了过来,“多谢。”

    “我祖母还在歇午觉,等祖母起床了,再邀姑娘来家里话闲。”

    见程隽称她姑娘,喻纾刚要解释,只听程家院子传来动静,一道声音响起,“隽儿!”

    程隽忙道:“抱歉,我祖母在找我,我先回屋了。”

    喻纾笑着应了声好,回去了裴家。

    回到裴家,她碰了碰脸颊,她看起来很不像嫁了人吗?

    不仅是程隽以为她未成亲,方才给其他几户人家送点心时,那些人起初也以为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喻纾只得一一解释。

    第二天早上,喻纾备好早膳,“娘,昨晚怎么样,您还适应吗?”

    裴母精神不错,她笑着道:“刚换个地方是睡不着觉,但今个起来也不困,这院子贵是贵了些,不过,环境确实好,安静得很,要是在村里,一大早就要被鸡叫声吵醒了。”

    几个小的也很满意,裴芙接过话,“是啊,娘,这院子看着也好看。”

    “你们能适应就行。”喻纾笑着道:“还缺什么,待会儿我给你们些银子,你们几个自己去添置。”

    喻纾则打算待会儿去看铺子,买了宅子后她手里还剩下些银子,但不能坐吃山空。

    *

    程家院子里,程老太太午睡醒来,拿着帕子擦了擦脸,“隽儿,刚刚你出去了?我听见门口有动静。”

    看到程隽手里的油纸包,程老太太又奇怪地道:“哪里来的点心?”

    “祖母,孙儿没有出去。隔壁新搬来一家,这点心,是一位喻姑娘送过来的。”程隽把点心递给程老太太,“祖母,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程隽把油纸包递了过来,程老太太却只拿了一块。

    她用手在下面垫着,点点头,“比铺子里卖的好吃。”

    程隽道:“您喜欢就多吃点。”

    程老太太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不用,你拿回书房去,温书的时候要是肚子饿了,你用来垫垫肚子。”

    程隽明白,程老太太不是不喜欢吃,而是舍不得吃,有什么好东西,总想给他留着。

    程老太太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还供他读书,虽然他已经有了秀才功名,但程家家境并不殷实。

    因为他还要继续科举,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去府城参加乡试,平日他要忙着备考,只能趁得闲的时间抄几本书赚些银子。

    “祖母,我不爱吃甜食,您留着吧,想吃的时候尝一块儿。”程隽把油纸包里的点心放到桌子上,“祖母,孙儿去书房了。”

    程老太太眉间的皱纹舒展开,笑着道:“去吧。”

    梨花巷子里的都是读书人,用过早饭,家家户户的男人,要么在家里温书,要么去学堂读书,女人们忙完手里的事情,端着木盆来到井边洗衣裳。

    李嫂子也在洗衣裳,她说着闲话,“你们几个,尝到没有裴家小媳妇送来的点心?”

    有几个妇人点点头,“尝了尝了,味道不错,那裴家小媳妇虽然是新搬来的,但我看她长得好看不说,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也有人昨天不在家,好奇地道:“又新搬来一家?那家人是做什么的?”

    李嫂子刚要开口,余光看见不远处喻纾的身影,她急忙指了下,“看,那就是裴家小媳妇。”

    赵老太太听着这些话,也抬头看了看,没看清喻纾的脸,只看到了背影。

    不过,只看背影,也是个极漂亮的姑娘!

    等喻纾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嫂子又道:“裴家小媳妇那张脸,啧,我一个妇道人家看了都喜欢,她年岁也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可惜她夫君从军去了。”

    听到这儿,程老太太低下头,十六七岁,已经嫁人了,她孙儿今年都十八岁了,还没成亲。

    洗过衣裳,到了晌午,程老太太在灶房准备午饭,突然,一阵阵香味飘了进来。

    香味随着风飘过来,一阵比一阵浓郁。

    程老太太低下头,看着锅里没有一点儿油水的小白菜,觉得很不是滋味,这也太清淡了!

    她出来院子,嘴里嘀咕着,“好像是隔壁传过来的。”

    程老太太本来不打算做好吃的,奈何裴家院子飘来的香味太诱人,程老太太不禁咽了口口水,想了想,把挂着的五花肉拿了出来。

    用膳的时候,望着桌子上的炒肉,程隽有些吃惊,“祖母,今个怎么做了肉菜?”

    程老太太道:“还不是因为隔壁,不知道他们家做了什么好吃的!”

    程隽一怔,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程老太太很是节俭,平常很少做一些肉菜,便是做了,多半她自己不吃,只让程隽吃。

    看来新搬来一家邻居,他倒是沾光了。

    望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肴,裴林把口水咽进肚子里,“二嫂,你今个怎么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喻纾含笑道:“明儿就没了,搬家的时候你、芙儿和枝枝出了不少力,这是犒劳你们的。”

    裴家不是大户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喻纾说起正事,“林儿,芙儿,枝枝,接下来没有其他事情要忙,你们三个还要继续念书吗?”

    裴芙和喻枝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不了。”

    喻枝道:“姐姐,女子可以读书,但是不能考取功名,继续读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处。我得好好规划一下以后的事,是要跟着姐姐你学刺绣,还是要做其他事情,都得好好想一想。”

    裴芙道:“二嫂,我和枝枝的想法一样。”

    喻纾看向裴林,“那你呢,林儿?”

    裴林啃了一口鸡腿,“我也不读了。”

    裴母插话道:“不读书,那你打算干什么?”

    裴林含糊不清道:“我想…想去酒楼当伙计。”

    “当伙计?”裴母眼角一挑,“为什么?”

    裴林道:“娘,您也知道我最是贪吃,去酒楼当伙计,不掏钱还能吃到好吃的。”

    “是不掏钱,可那也是吃别人吃剩下的。”裴母生气地道:“我不是看不起伙计,你想去酒楼里当伙计也行,但不能是这个原因。”

    裴林到了叛逆的年纪,“那…那我去当船工,我听说县里某户大户人家要出海做生意,最近在招伙计。娘,我最远只去过县里,我想出去见见世面。”

    裴母哼了一声,“翅膀还没硬,就想着见世面去了!”

    “多少出海的人死了,就是没死,也是过了好几年才回来,回到家胡子老长老长了,邋遢的不行,我看你不是想出海,是不想见我这个娘吧!”

    裴林初生牛犊不怕虎,“娘,出海有什么不好的,我到时候带些洋东西回来,转手再卖出去,能卖好多银子!”

    “然后,我再领回来南洋那边的姑娘给您当儿媳,听说那边的姑娘个子高鼻子挺,肤白貌美腿又长。二哥都把二嫂这样的女子娶回家了,我总不能找一个太差的不是!”

    裴母:“你还想娶南洋的姑娘当媳妇?”

    裴林嘿嘿一笑,“娘,我这不是另找出路嘛!在咱们大周,我找一个比二嫂还漂亮的媳妇是不太可能了,我只能去南洋那边挑媳妇了!”

    “娘,出海,光船上的伙计一个月都有六两银子,还包吃包住,整天能吃大鱼大肉,我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

    听到这儿,“啪”的一下,裴母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把名字报上去了?”

    喻纾也吃了一惊,“林儿,你怎么不提前和我们商量一下?”

    裴林:“二嫂,我这不是提前和你们商量了嘛!大船过几天才出发,又不是明个就走了。”

    裴母气的不行,“你这叫提前?”

    裴母饭也不吃了,站起来使劲拧着裴林的耳朵,“你这个混小子,干脆你到了南洋再写信告诉家里人好了。”

    “三天不挨打,你就上房子揭瓦!正经事不干,整天就会胡闹!要不是你二嫂今个问起你了,你是不是要等到出海的那一天才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疼,疼,娘!”裴林呲牙咧嘴地叫了起来,“二嫂,您快救救我,让娘消消气!”

    “你就疼着吧。”喻纾不为所动,“林儿,你行事也太莽撞了。”

    “臭小子,老娘告诉你,谁求情都不好使!”裴母一巴掌拍在裴林的背上,“让你给我不听话,老娘今个非好好揍你一顿。”

    见裴母动真格了,裴林撒腿满院子跑了起来,“二嫂,您别看我笑话了,您快救救我啊,不然我就要遭殃了!”

    一个逃,一个追。

    喻纾忍不住笑出来,“你不是要娶南洋媳妇吗?让你南洋媳妇来救你!”

    裴林控诉道:“二嫂,你太无情了!”

    “我哪里无情了?”喻纾狡黠地道:“等你南洋媳妇来了咱们家,放心,份子钱不会少的。”

    裴林委屈地道:“二嫂,不带您这样的,咱们是什么关系啊!我屁/股都要被娘打肿了,您还忍心看我笑话!”

    喻纾懒洋洋地道:“咱们哪有关系?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可没你这么调皮捣蛋的小叔子!”

    “出门在外,不要说你是我小叔子哦,咱俩不认识!”

    因巷子里每户人家离得不远,裴家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隔壁。

    听着裴林满院子乱跑弄出来的声响,程老太太不大高兴,这也太闹腾了些!

    在书房的程隽,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

    和裴林的大呼小叫一道传过来的,是女子轻柔娇软的说话声。

    听着隔壁的动静,程隽唇角不由得浮出笑。

    他自幼失恃失怙,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祖母,一年到头,程家总是冷冷清清。

    裴家那样的热闹,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还有,他与那位喻姑娘只有一面之缘,他以为那位喻姑娘是个性子安静的,没想到,她也有俏皮的一面。

    程老太太板着一张脸,进来书房,“隽儿,是不是影响你看书了?我这就上裴家去,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程隽急忙道:“没事,祖母,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太影响你看书了!”在程老太太的心里,孙子的学业重于一切,“祖母知道你不是爱计较的人,祖母过去说一声就是,不让你出面。”

    程隽拦着她,“祖母,真的不用,咱们家太冷清了,偶尔听些别家的热闹,也挺好的。刚好我看书看累了,也能放松放松。”

    *

    找铺子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喻纾一连出去多日,最终定下一间铺子,价格也很合适,只是有一点不大好,那铺子的老板还要再做一个多月的生意,说是到下月月初才把铺子卖出去。

    然那间铺子的位置实在不错,距离梨花巷和县学不远,正是热闹的地方。

    喻纾思忖一番,和老板讨价还价,最终定下了这间铺子。

    接下来,喻纾也没闲着,她还要做六套牙签和一些绣品,期间,她又提着礼品去了品珍阁一趟,毕竟找房子的时候刘绍也帮了不少忙。

    从品珍阁出来,喻纾回来梨花巷。

    巷子口很安静,喻纾正要回家,没走几步,突然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认出是隔壁家的程老太太,喻纾急忙过去,“程老太太,您哪里不舒服?”

    程老太太有气无力,“我…我这是中暑了!”

    程老太太上了年纪,身子不如年轻人很是正常,喻纾道:“老太太,我扶着您,您先站起来。”

    程老太太:“好。”

    把程老太太送回家,喻纾扶着她坐下,“老太太,我去给您请大夫。”

    程老太太心疼银子,“不用,我躺一会儿就是,请大夫得多少钱啊!”

    看着程家的摆设,喻纾明白程老太太的顾虑,她劝道:“老太太,如果您是生了暑热,那请大夫来看要不了多少银子的,小病拖成大病,反而花的钱会更多。”

    一听说可能要花更多银子,程老太太慌了,“好吧。”

    喻纾递给她一盏茶,程老太太接过来,靠在椅背上,“裴家媳妇,你搬来梨花巷这么多天,我们还没说过话,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喻纾道:“老太太,您叫我阿纾就行。”

    把程老太太安置好,喻纾又去医馆请了大夫,刚把大夫送走,程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程隽神色焦急,大步进来,“祖母,您怎么样?”

    程老太太精神好了许多,“没事了,就是天太热,我受了暑热,是阿纾把我扶回来的,她还给我请了大夫。”

    注视着面前的女子,程隽心生感激,急忙道谢:“多谢。”

    “不客气。”喻纾笑了笑,把几副药递给程隽,“老太太还要喝药,你快去给她煮药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喻纾走后,程老太太忿忿地道:“隽儿,等你以后有了功名,除了裴家人,可别和梨花巷子里其他人家有联系,那些人可都是见死不救良心被狗啃了的人。”

    “刚才我倒在地上起不来,杜家媳妇回来了,像没看见我似的,根本就不搭理我,还是阿纾把我扶了回来。”

    程隽低下头,望着手里的药包。白发人送黑发人,程隽的爹娘出意外离世后,程老太太就变得十分固执和要强。

    她老人家性子不算好,因此,常和巷子里的邻居起口舌之争,和杜家也吵过架,杜家人不愿帮忙,也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是喻纾救了他的祖母。

    程隽突然想起一件事,“祖母,我去把药钱给喻姑娘送去。”

    程老太太:“去吧。”

    刚出去程家,说来也是巧,喻纾又遇到了李嫂子。

    李嫂子拉着她,“阿纾,刚才可是你把程老太太扶回家的?”

    “是。”喻纾不太明白,“李嫂子,怎么了?”

    李嫂子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嘛,程老太太可不是好性子的人,你还是少和她有来往。就像这次她生了病,明明是你帮了她,万一她非要讹上你怎么办?”

    喻纾出了声,“程老太太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方才程老太太都快晕过去了,为了省钱,还不愿让喻纾去请大夫,喻纾觉得程老太太不至于恩将仇报敲诈她。

    李嫂子撇撇嘴,“那可不一定,你刚搬来县城,你不知道,上个月县里就出了这么一回事,有个姑娘好心救了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非说是那个姑娘伤了她,还要让那个姑娘赔钱。”

    听着李嫂子的话,喻纾心想,看来程老太太在梨花巷这些人中的风评不怎么样。

    不管程老太太是好人还是恶人,这都和喻纾没什么关系,喻纾也懒得掺合这件事,只是,她也不能昧着良心附和。

    喻纾浅浅笑了下,“嫂子,我知道您也是好心来提醒我。不过,程老太太的孙子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名声,她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毁名声的事情。当然,多谢嫂子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程隽拿来银子,急忙出来,打算追上喻纾把药钱给她。

    然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喻纾最后那番话。

    程隽脚步一顿,心绪有些复杂。

    祖母性子太过强势,梨花巷子里的人大都不喜欢他的祖母,他也不指望这些人会说程老太太一句好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喻纾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

    是啊,他是读书人,程老太太即便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为了他,也不会做出自损名声的事情。

    梨花巷里的那些妇人,家里也有读书人,她们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要对他的祖母指指点点。

    唯一维护他祖母的人,竟然是和程家并不任何交情的喻纾。

    程隽走过去,“喻姑娘留步。”

    听到声音,喻纾转过身,“程公子,怎么了?”

    程隽真心实意地道:“这是喻姑娘方才垫付的药钱,喻姑娘,还是要再谢谢你一次。”

    喻纾没有拒绝,接了过来,“程公子客气了。”

    *

    这天,家里的绣线不够用了,喻纾买过绣线,刚才绣坊出来,不多时,雾蒙蒙的天空落下滂沱大雨。

    她来的时候还没下雨,因此喻纾也没带伞,没想到,不一会儿功夫就变了天。

    雨又大又急,街上的老老少少都急忙回家,只是,距离梨花巷还有些距离,喻纾只得找了间书肆避雨。

    站在屋檐下,她拿出帕子,擦了擦身上和脸颊的雨滴。

    “喻姑娘。”

    这时,熟悉的一道声音响起。

    喻纾抬眸,一身长袍的程隽,映入她的眼帘。

    只见程隽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鬓发微湿,衣袍肩膀处的颜色也深了许多。

    刚才说话的人,正是程隽。

    喻纾笑着道:“程公子,你也在这里避雨?”

    程隽颌首,“我出来买书,忘记了带伞。”

    买书出来,大雨落了下来,程隽顺势在这里避雨,远远的,他看见了喻纾。

    天地间大雨连成一片,雨中一切的人或物,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可在雨中的喻纾,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极其亮眼。

    她穿了一件海棠色的裙子,眉如远山,眼若秋波,在茫茫雨雾中,像是被雨水洗涤过的海棠,格外的妍丽娇嫩。

    面前的女子清丽动人,程隽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喻纾身上。

    “我也是出来买东西,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喻纾浅浅一笑,“不过夏天的雨说停就停,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他离喻纾有四五步的距离,这会儿,程隽走过来,离喻纾近了些。

    靠近喻纾的那一刻,一道淡淡的香气随着水汽飘过来。

    程隽耳尖儿不由得红了下,好香。

    闻起来浅淡清甜,很是怡人。

    好像是喻纾身上的气息。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中,程隽耳尖更红了。

    看了喻纾一眼,他低下头,“那日,是你给我祖母请了大夫,还垫付了药钱,我祖母身子无大碍,也多亏了你。喻姑娘,多谢。”

    喻纾打趣道:“这是你第几次向我道谢了?”

    程隽一怔,面上涌出几分不好意思。

    喻纾笑吟吟地道,”邻里邻居,互帮互助嘛!举手之劳,你不用总放在心上。”

    喻纾又问道:“对了,程公子,老太太的身子怎么样了?”

    程隽道:“前几天就痊愈了,前段时间天气太过炎热,我祖母身子受不住,后来用了药,就好了。”

    喻纾点点头,“这就好。”

    客套的话说完,两人并不熟悉,气氛很快又冷了下来。

    但两人是邻居,一言不发,也太过生分。

    等耳尖的薄红下去,程隽道:“裴婶子最后同意林儿出海了吗?”

    “你怎么知道?”喻纾瞪圆了眸子,她猜到:“那天的动静,你听到了,对不对?”

    程隽点头,“是。”

    喻纾不好意思笑起来,“让你看笑话了,是不是打扰到你和程老太太了?”

    程隽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热热闹闹,总比冷冷清清好。”

    喻纾想起从李嫂子嘴里听到的有关程家的情况,难怪程隽会这样说。

    她笑着道:“人多了,也不好,人一多,事情就多。林儿想一出是一出,我娘语重心长教育了他一通,他又不想出海了。”

    “教育?”程隽不解地道:“不应该是教训吗?”

    隔壁的裴母可都打裴林的屁/股了。

    喻纾弯了弯眸子,“看破不说破,我不得给我婆母留点面子嘛!”

    喻纾笑起来时,眸子里仿佛盈满了光华,晶莹动人。

    程隽心弦一动,喻纾是他见过的笑起来最好看的姑娘。

    梨花巷新搬来一户人家,总是会引人注目,程老太太和其他邻居聊天时,也打听了不少裴家的情况。

    喻纾读过书,又会刺绣,性子还很和善温柔,这都是程老太太闲聊时告诉他的。

    还有,每天听到隔壁裴家传过来的动静,有时是喻纾在和弟弟妹妹们说笑,有时是她板着脸教育家中不听话的孩子。

    喻纾的声音很好听,在书房里听到喻纾的声音时,他脑中总是会浮出女子那张姣好的面孔。

    只见过喻纾两三次,可喻纾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喻纾这样的姑娘,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不仅给程老太太请了大夫,还维护了程老太太的名声。

    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便是圣人,见了她,也很难不心动吧?

    程隽不是圣人,所以,他也会心动。

    程老太太天天念叨让他娶妻,以前,程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可这段时间程老太太提起这个话题时,浮现在程隽脑中的女子,不再是空白,而是只与他见过几面的喻纾。

    望着喻纾脸上的盈盈笑意,程隽跟着笑了起来,然而,下一息,听到“婆母”两个字,他愣在原地。

    婆母?

    原来喻姑娘已经嫁人了!

    原来喻纾不是裴家的女儿,而是裴家的儿媳!

    程老太太怎么没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裴渡回到家,突然发现多了一个隔壁老王,哦,不,是老程!

    今天事情太多了,也只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