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喻纾坐直身子,“这也太赶了吧?”

    “不会。”裴渡道:“酒席直接安置在酒楼里,宾客请一些梨花巷的邻居和县学的一些同窗、夫子,至于其他的,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还有嫁衣呢。”喻纾道:“不过,我们成亲那天,那件嫁衣也就只穿过一次,顶多改一改尺寸,也不用重新准备了。”

    喜服都是红色,没有过时一说,况且,喻纾绣技精湛,两年前她绣的花纹,放到现在也很是好看。

    裴渡勾了勾唇,“既然要补全遗憾,那就该重新准备一件,待会儿我们去铺子里挑选。”

    “啊?”喻纾吃了一惊,“你知道铺子里的嫁衣要多少银子吗?很贵很贵的。”

    裴渡温声道:“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喻纾不太相信。

    一整套嫁衣,便宜的也要二三十两,贵的,至少也要五六十两,再贵一点的,可要上百两银子。

    裴渡低声笑了一下,“我真的知道。”

    “院试过后,我之前便去铺子里看过,至于银子问题,你别担心。”

    “县试、府试和院试,我皆是案首,学政大人因此奖励了我三十两银子,县学奖励了二十两,高县令知道后,也奖励了二十两,当时我能来县学读书,便是高县令举荐的。我再添上一些,就用这些银子来给你买嫁衣。”

    不管裴渡拿到多少奖银,那是他凭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应该得到的。

    再者,学政大人、县学和高县令给的银子加起来足足有七十两,数目不小,可以拿去买铺子、买房子,或是买十来亩上好的良田。

    给她买一身新的嫁衣,这是最浪费银子的做法,可裴渡却这样做了。

    像是有一片羽毛,轻轻划着喻纾的心扉,让她心弦微动。

    她抿唇笑了下,“这太费银子了,不值得的。”

    喻纾嫁给他,没有享受到荣光,也没有享受到夫君的疼宠,反而白白浪费了两年的时光。

    不过是重新买一身嫁衣,这是应该的。

    况且,像喻纾这样的女子,理该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为世俗之事操心。

    裴渡出了声,“那件嫁衣能被你穿在身上,我们成亲那天,你能开开心心的,便是值得的!”

    眼看喻纾还想说什么,裴渡握上她的手,“走,去瞧瞧再说。”

    不给喻纾拒绝的机会,裴渡直接把她带到了铺子里,这家铺子不大,里面挂着各种嫁衣,这些嫁衣,都是手艺精湛的老绣娘绣制的。

    铺子里的老板娘走过来,“姑娘,你皮肤白皙,又长得好看,不如试试这一件?”

    那件嫁衣颜色艳丽,绣着大团大团的花枝和龙凤纹样,长长的裙裾曳地,裙摆上的花纹,还是用金线绣制,华美璀璨,熠熠生辉。

    好看是好看,可价钱一定不便宜。

    喻纾摸了下布料,问道:“多少银子啊?”

    “夫人,这套嫁衣您也看到了,上面的龙和风,像真的一样,裙摆那地方,还用了金线和银线,少于一百两,我们可是不卖的。”老板娘道。

    一听价钱,喻纾有些犹豫。

    那老板娘趁热打铁,“贵是贵了点,但穿在夫人你身上,绝对好看,我敢保证,你若是把这件嫁衣买下来,一定不会后悔的。”

    裴渡仔细端详着,他可以想象这件嫁衣穿在喻纾身上有多么的惊艳动人。

    两人咬着耳朵,裴渡问道:“你喜欢吗?”

    喻纾没直接回答,“我还是觉得太贵了。”

    裴渡笑了笑,转身对着老板娘道:“就要这件了,麻烦你给我夫人量下尺寸!”

    喻纾愣了愣,这人下决定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她拽了拽裴渡的袖子,“你怎么就定下了呀?”

    裴渡反问道:“你不喜欢吗?我觉得你是喜欢的!”

    喻纾眸子瞪大了些,“你怎么知道啊?”

    裴渡笑着指了一下,“看你的眼神看出来的。”

    “阿纾,这次我本就是为了不让你留有遗憾,你无需担心银钱的问题,从现在到成亲那天,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其他事情都交给我,好吗?”

    见喻纾还在犹豫,裴渡戏谑地道:“阿纾,你对你夫君有点信心,你夫君早晚会赚大钱的,你就别把这一百两银子看在眼里了。”

    这么一打趣,喻纾心里的顾虑放下,她弯了弯眸子,“好吧,我就等着你赚大钱的那天!”

    听到喻纾和裴渡要再成一次亲的消息,裴母惊讶一番后,也是同意的。

    裴母道:“刚好渡儿成了秀才,这下可是双喜临门。”

    “二哥,你可真厉害!”裴林冲裴渡竖着大拇指,“等我成亲了,我要是和我媳妇儿生气了,我就得向二哥你请教该怎么哄媳妇儿!”

    裴渡薄唇勾了勾,“你确定有人愿意嫁给你?”

    裴林夸张地捂着胸膛,“别说了,二哥,你这是在扎我的心啊!”

    见状,其他人哄堂大笑。

    眨眼间就到了后天,第一次成亲的时候,喻纾有期盼,但更多的是紧张、忐忑和不安,但这一次,她没有一点的不安和恐慌。

    这次的亲事很顺利,邀请的宾客不多,但气氛很是热闹。

    喻纾穿着大红嫁衣,和裴渡夫妻对拜的那一刻,她露出明媚的笑靥,嫁给裴渡,她应该会过的幸福,不至于像她娘亲一样悲惨!

    “新娘子好漂亮!”

    “看到裴渡成亲,我也想起了以前的事,你嫁给我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个穷小子,亲事寒酸得不行,要不,过几天咱们也再成亲一下?”

    “瞧瞧人家裴渡,多有心啊,多体贴啊,你多跟人家学学!”

    古往今来,男女成亲,乃寻常之事,可重新补办亲事的,着实少见。

    看着屋中男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宾客议论纷纷。

    送入洞房,喝过合卺酒,裴渡还要去招待宾客。

    临出屋子前,喻纾叮嘱道:“喝酒伤身,少喝些酒。”

    裴渡墨眸生笑,“好。”

    这次的亲事没有大肆操办,只邀请了一些熟人。

    裴渡的那些同窗,都来向他敬酒,“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裴兄成了秀才,又成了亲,恭喜恭喜啊!”

    宴席上的沈教谕,望着一身喜服丰神俊貌的裴渡,神色复杂。

    裴渡还在县学读书的时候,他便十分看好裴渡,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裴渡。

    可不管他怎么说服裴渡,裴渡并不愿意娶沈韫为妻。

    因此,朝廷派来征兵的官员到达县城的那天,有几位县学的教谕找他商量,想联合起来帮裴渡一把,被他拒绝了。

    因着他的拒绝,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裴渡不识好歹,他又何必照拂他!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说短不短。

    沈教谕几乎忘记裴渡这个人的时候,他却得到裴渡成了秀才、连续三次都是案首的消息。

    更让他丢脸的是,沈韫那日去喻家食肆闹腾的事情,也被传了出来,不少县学的学子和教谕都知道了这件事,让他颇是没面子。

    因此,裴渡并没有邀请他,他却厚着脸皮来参加喜宴了。

    沈教谕拿着酒盏过来,“裴渡,老夫敬你一杯,老夫当年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现在你成了秀才,更要不骄不躁,继续用功读书。”

    看到沈教谕,裴渡扬了扬眉,名单中并没有沈教谕的名字。

    他淡淡笑了笑,“这是自然。”

    顿了顿,沈教谕道:“裴渡,老夫今日不请自来,其实是向你赔罪的。”

    赔罪?

    裴渡从府城回来,喻纾还有裴母只说一切都好,并未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渡淡声道:“沈教谕为何赔罪?”

    沈教谕道:“韫儿性子顽劣固执,前不久去食肆,说了些难听的话,不过,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心思并不坏,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裴渡眉心微皱,沈韫去了食肆?

    他招招手,把裴林唤来,“林儿,前些天食肆里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二嫂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啊?”裴林替裴渡喝了些酒,此刻脑袋有些晕,他摇摇脑袋,“沈教谕的女儿突然来到食肆,她嫌弃二嫂的出身,又当着二嫂的面,说些风言风语的话,说她差一点就要嫁给你了,还说你娶二嫂,对你没有助力,你和娘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二哥,那个人可没什么好心思,处处都在离间二嫂和你、和娘的感情。这些话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当时有不少客人在,那些人可都听到了。”

    裴林把沈韫那天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沈教谕脸色很难堪。

    他忙道:“裴渡,韫儿她不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她就是性子急了些。”

    裴渡神色冷下来,“不是故意,那她为何要对我夫人说这些话?这就是沈教谕口中的心思不坏?”

    沈教谕一时哑言,他嘴巴张了张,“裴渡,我知道是韫儿做的不对,回去后,我和她娘也狠狠训斥过她了,她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裴渡前途无量,沈教谕不想和裴渡撕破脸皮。

    他道:“念在我们师徒一场,喝下这杯酒,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好?”

    裴渡淡淡扫他一眼,“沈教谕,我与你是师徒,可错了,就是错了。原谅不原谅,也要看我夫人的意思。若想就此揭过,让沈韫到我夫人面前,亲自向我夫人赔罪。”

    沈教谕面色一僵,正是沈韫不愿意低头,他才厚着张老脸来向裴渡赔罪的。

    任何学子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沈教谕以为裴渡会给他一个面子,没想到并非如此。

    他脸上挂不住,“裴渡,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夫已经向你赔罪了,你还要怎么样?眼下,你不过是个秀才罢了,你确定要和老夫撕破脸皮?”

    裴渡懒得应付他,“沈教谕不请自来,说是赔罪,却又毫无诚意,林儿,送客!”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下面子,沈教谕恼羞成怒,“裴渡,接下来你还得在县学读书,和我闹翻,对你并没有好处!”

    送客这事,裴林最拿手了。

    他把酒壶往桌子上一放,“沈教谕,您老人家也没喝几杯酒,这脑子怎么就糊涂了?”

    “我二哥他可是一等廪生,学政大人特地让我二哥去府学读书。我二哥啊,不在县学读书了,你老人家的威风,就别对着我二哥使了。”

    沈教谕气得脸色铁青,是啊,他把裴渡要去府学读书的事情给忘了。

    今日喜宴上的宾客大多都在县学读过书,闹了这一出,要不了半下午,事情就能传出去,他可谓是颜面尽失!

    见沈教谕一动不动直喘粗气,裴渡薄唇轻启,“林儿,沈教谕年纪大了,他老人家走不动路,你去送送他!”

    “好嘞,二哥!”裴林用力攥着沈教谕的胳膊,把他撵出了酒楼。

    为了方便,喜宴在酒楼举办,送走宾客,时候不早了。

    进到新房的时候,喻纾身上还穿着嫁衣,正在用膳。

    见裴渡进来,喻纾笑着问道:“你要不要再吃一些?”

    裴渡坐下来,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他并不饿,不过是陪着喻纾用膳罢了。

    裴渡问道:“怎么这个时间才用膳?”

    酒楼里有一部分宾客,裴家这里也有一些。

    裴渡又道:“可是今天院子里人太多,芙儿忘记给你送晚膳了?”

    喻纾忙道:“不是,是我刚才不太饿,所以这会儿才用膳。”

    喻纾擦擦嘴角,仔细打量着裴渡,“你喝醉了吗?要不要给你准备点醒酒汤啊?”

    裴渡唇角漾起笑,“许是醉了吧!”

    “真的吗?”喻纾怀疑地看着他。

    真正醉酒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的,喻纾伸出三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裴渡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不知道。”

    喻纾又比划了一下手指,“那,这是多少?”

    裴渡仍然道:“不知。”

    “裴大秀才,那你知道什么呀?!”喻纾嗔他一眼。

    裴渡的眸子,像盛了一杯满满的清酒,泛着水光,让人看一眼,便醉了心神,他沉声道:“我只知道,我想亲你!”

    喻纾脸一红,“你…你就是故意的吧!”

    裴渡勾唇低笑,“可能是吧!”

    他身子前倾,带着薄茧的指腹,抬起喻纾的下巴,缱绻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气息,带着清冷的味道,可落在她的肌肤上,又让人止不住颤栗。

    从她的唇角,来到她的锁骨,渐渐地,又不断往下。

    每到一处,像是过电般。

    她身上层层叠叠的嫁衣,被裴渡修长如玉般的手指解下,一件件落到地上。

    看到喻纾白皙莹润的细肩,裴渡喉结微动。

    喻纾全身软下来,仅有的意识,让她推了裴渡一下,“我还没洗澡。”

    裴渡声音沉下来,“待会再洗。”

    喻纾的肌肤如瓷,海棠色的小衣穿在她身上,越发衬得她白皙莹润。

    因太过害羞,喻纾纤细的睫毛翘动着。

    裴渡轻轻吻在她的眼角,“可以吗?”

    胸前的弧度上下起伏,喻纾攥着被角,声音很轻很轻,“你…你轻点。”

    轻拢慢捻,在喻纾意乱情迷的那一刻,短暂的不适后,那股让人沉沦的感觉又传遍全身。

    眉间一滴细汗落下来,喻纾脸颊绯红,妩媚动人。

    感受到裴渡的动作,她忍不住道:“你不累吗?”

    刚刚不是有过一次了吗,虽然时间短了点,可他怎么还来啊!

    裴渡眼角一抽,大掌又攥上喻纾的细腰,“刚才不算。”

    新婚之夜,是他没经验,他总不能让喻纾只记着刚才的那一次。

    喜蜡静静燃烧一整夜,美人玉软花柔,婉转低/吟,一支海棠在帐子里尽数绽放,珠露点点,姝色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