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分离了开来。

    那影子在不远处聚拢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依稀瞧得出是一袭青衣。

    “果然……”那青衣转过了身,赫然是李薄倾的模样。

    李薄倾捏碎了掌心中悬着的龙吟灵力,叹息着道:“终是情深难渡,再现昔年往事,我竟仍是……不能释怀。”

    “李薄倾?”宁既微道。

    这瞧着真身是毁了没错,但宁既微分明记得先前那裴长老对李薄倾可是下了死手,按理说那种攻势,李薄倾就算能活,也凝聚不成人形,顶多是一团黑雾才对。

    李薄倾冷笑一声,道:“见到我很惊讶吗?宁宗师。”

    他视线直直盯住宁既微,又道:“看来宁宗师贵人多忘事,便连我是何人皆记不清了,不过我可以理解,十年前的我与现下的模样确实大不相同,可谁让我真身已毁,人形么……也只能化形到这个地步。”

    难怪宁既微初次见到李薄倾时没认出来,十年前的李薄倾发狂屠了女主叶清裳全村,可那时的妖物因了没有真身,远远瞧着便是个没有形状的怪物,这与李薄倾在副本中的模样可差太多了,能认出来才是有鬼!

    况且宁既微那时还错过了捕捉妖物的机会,便是连那妖物的灵力都不算熟悉,否则的话,凭借着灵力他也该在初入副本时便将大妖的线索给找出来。

    见宁既微沉默不语,慕容筵又是一副充满敌意的模样,不知为何,李薄倾瞧着那场景竟有些刺眼。

    他往前走了几步,周遭的妖气迎面压了下来,宁既微神色有些凝重。

    这李薄倾……怎么妖气还是这般充沛,不应该啊!

    “春宫戏好看吗?宁宗师。”李薄倾再次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宁既微有那么一瞬的愣神。

    卧槽!这意思是,先前那些场景都是李薄倾刻意演出来的?他早就知晓自己和慕容筵在偷窥?

    这么说来,莫非整个副本都在李薄倾的掌握之中?那自己和慕容筵之间的所有亲密举动不就是……全被他看到了?

    卧槽!这也太丢脸了吧!

    李薄倾许是看懂了宁既微心下所想,轻轻一笑,道:“宁宗师是否太看轻我了?此处的源诃村是我所创,其间任何举动自然是尽在我眼下。不过……我委实不曾想到,宁宗师跟自己的弟子竟是这种关系,颇令我费解呢。”

    宁既微听那话实是刺耳,正想出声,却瞧见身侧的慕容筵往前一步,挡住了宁既微的大半身形。

    龙吟在慕容筵手中光芒愈甚,剑身纹路亮了起来,慕容筵喝道:“休要辱我师尊!”

    “怎么?这便等不及,要护妻了?”李薄倾再次捏碎了冲至他身前的龙吟灵力,笑容瞧着很是不怀好意。

    这龙吟好歹也是灵器排行榜上较为靠前的灵器,如今这灵力竟能被李薄倾轻易捏碎,说明李薄倾现下的实力应至少恢复了九成。

    可副本进度一直都在快进,李薄倾在宁既微面前重现之事,分明都是李薄倾处于下风,他哪来的时间恢复实力?

    等等……是了,时间!

    如果李薄倾从一开始就对副本之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那宁既微和慕容筵一旦进入副本,李薄倾就该有所察觉,可他那时分明知晓有外人闯入,却没有出手,而是绑定了慕容筵作为核心人物。

    这种举动本身就不合理,若是李薄倾那时实力全盛,他完全可以在副本开启之时便对慕容筵和宁既微出手,而不是一拖再拖,甚至将源诃村中所有发生过的事都重演一遍。

    这样拖延时间,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李薄倾从一开始就受了伤,他没有把握对付慕容筵和宁既微相加的这股力量,所以他才会选择迷惑慕容筵,用以拖延时间。

    数年前李薄倾先后灭了慕容筵和叶清裳的故土,也受到了修仙门派的追杀,虽说都被他侥幸逃脱,但受伤总归是难免的,如此一来……

    当他感应到宁既微和慕容筵的到来时,他却因了先前受过的伤无法迎战,那么蛰伏起来隐在后方,拖延时间以便寻找到灭杀宁既微和慕容筵的最佳时机。

    这样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但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宁既微先前的举动都正中李薄倾的下怀,时间拖得越久,李薄倾的灵力恢复得越多。

    再拖下去……

    不行!

    宁既微凝了视线,面上很是冷淡地道:“昔日薄倾先生,竟也会沦落至此,令人唏嘘。”

    说话间,宁既微借着慕容筵挡在他身前的动作,悄然握紧了指尖,灵力在他指尖凝聚成形,逐渐幻化成一把长剑。

    李薄倾被宁既微那话刺得神情变了变,“薄倾先生也是宁宗师该唤的吗?”

    李薄倾话音未落,宁既微趁此时机施展瞬移术法,下一瞬便到了李薄倾面前。

    李薄倾如今已没有了真身,只要袭向他的灵力足够强,那他便能在灵力的灼烧下死无葬身之地。

    只差一点……

    宁既微手中以灵力幻化的长剑破开虚空,尖锐的声音响起,那剑逼近李薄倾心口,在李薄倾眼中放大成夺命的锋芒。

    但在那一瞬,李薄倾却没有躲,反而是嗤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宁既微只觉脑海中铺天盖地的强压袭来,晕眩感使得他眼前兀的迷茫一片。

    这种感觉……

    宁既微再也支撑不住,手中长剑骤然消散,他半跪在了地面上。

    李薄倾观戏般合掌拍了两下,摇了摇头,“看来宁宗师的修为果然很是高深,撑到如今还未被毒性彻底吞噬。”

    “你……卑鄙!”宁既微吃力地道,下一瞬却是说不出话来,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血腥的味道上涌。

    他全身的力气几乎被那毒性夺去,连灵力也无法凝聚,身形已是摇摇欲坠。

    “比起灭杀一代宗师的成就感来说,卑鄙些又算得了什么?”李薄倾很是雅态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眼神兀的阴寒了起来。

    “便是不知,宁宗师死在我手底下,甘心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