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那一日,被慕容筵那样对待,他所不能容忍的却不是那件事本身,而是那件事折辱了他的自尊,将他所在意的一切,将他仅存的傲气,踩在脚下践踏。

    所以他才那么恨慕容筵,不仅因为慕容筵是仇人之子,更因为慕容筵妄想驯服他,妄想得到他的心。

    可是……哪怕是恨也好,如今的宁既微,早已不是昔年那个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宠的孩子了,在这皇城之中,宁既微什么都没有,除了慕容筵。

    也只有慕容筵,才能为他铺好刺杀皇帝的路。

    轻微的一声响,宁既微放走那信鸽的同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子偕。”慕容筵的声音听来轻快,待到近前宁既微才看清,慕容筵手中捧了个长长的木盒。

    宁既微将掌心的纸条不着痕迹地塞入枕下,不解地道:“这是?”

    慕容筵眼神敛了下来,将木盒奉上,颇有几分神秘地道:“这是何物,你亲自打开这木盒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若换作昨日,慕容筵这种语气,大约会被宁既微赶出去,但今日……宁既微想到了那纸条,难得没有对慕容筵冷嘲热讽,而是神情平和地伸出手,打开了那木盒。

    木盒里放置的是一幅画,原本寻常画作宁既微也不会在乎,毕竟他曾贵为皇子,幼时什么不曾见到过?可偏偏……这木盒中的画是不一样的。

    他瞧见了捆着那画的红绳,还有那红绳独特的打结方式……

    那是……母后自创的!

    宁既微呼吸一滞。

    “经过了这许多年,前朝之物大多毁坏殆尽了,便连这一幅画,也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父皇手底下要回来的,这画……”慕容筵话未说完,便见宁既微颤抖地抬了指尖,将那画从木盒中取了出来。

    那画一经展开,画的是山幽鸟鸣之景。

    果然!

    宁既微眼眸霎时红了一圈。

    他果然没有看错,这幅画是前朝皇后之作。

    那时的宁既微尚年幼,幼时的他好奇心重,分明是冬日却吵着要出宫看鸟雀,皇后无奈,便画了这幅画来哄他。

    只是好景不长,后来皇宫被攻破,宁既微不得已逃离皇宫……

    十三年了……他已有十三年不曾见到母后的画作了……

    “母后……”宁既微哽咽出声,他瞧着那画,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慕容筵看着心疼,便过去拥着宁既微,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你若是喜欢的话,皇宫中还有些前朝之物,我都替你拿过来。”

    早知道这小野猫如此爱惜这画作,慕容筵合该在初见那日便将这幅画送给他。

    只是那时的慕容筵太过狂妄,平白浪费了这么些时日。

    “不,不用了。”宁既微勉强止住哭声,将那画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有它便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贴身教导

    小野猫难得温顺的模样让慕容筵有些心痒, 他眸色暗了一瞬,“那……这画你收了,能不能原谅我?”

    慕容筵懊恼地道:“我那日确实不对, 我不该……”

    “好。”宁既微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像是入蛊的毒药,慕容筵一时竟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从来没有见宁既微这样笑过,这样不掺杂质的, 真心的笑。

    宁既微抱紧了画, 转过身来, “我原谅你了, 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此时此刻,哪怕宁既微要慕容筵的命,慕容筵大约也不会拒绝。

    “你先前不是说要教我吗?”宁既微认真地看着慕容筵, 那模样瞧着很是无辜, “不作数了吗?”

    若是慕容筵仔细分辨,那他定然能看出来宁既微此刻的眼神并非那般纯粹, 那眼底藏着一丝极深的,不易察觉的恨意。

    可惜慕容筵现在的心思全被宁既微那一笑夺走了, 甚至于宁既微提及教导一事, 慕容筵脑海中冒出来的也不是别的,而是担忧着宁既微的身子。

    “此前王太医说你需得静养,现如今不过十日, 这教导一事便先免了吧, 等你身子痊愈了再说。”

    宁既微有些不甘,又道:“可我已经痊愈了,到底要等到何时?”

    “伤筋动骨尚需百日, 你这伤……”慕容筵扶着宁既微的肩, 又道:“再过半月吧。”

    宁既微抿了抿唇, 指尖握得有些紧,“那再过半月,你便一定会教我吗?不会骗我?”

    其实再过半月,宁既微的身子定然是痊愈了的,可……慕容筵肩上还有伤呢,那伤不曾医治,哪怕是再过半月也未必能大好,但宁既微既然问了……

    慕容筵抚上宁既微的侧脸,终是笑了笑,答道:“好。”

    那肯定的回复使得宁既微面上笑意更深,直至慕容筵走出了房门,宁既微那笑才收了起来。

    宁既微的视线落在慕容筵离开的方向,随后毫无预兆地沉下了脸,眼底极其冰寒。

    慕容筵第二次教的是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