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车站,邱澈没有直接回甜茶馆,而是又去了河边,每次离开这里的前一晚,她在河边停留的时间会不自觉延长。

    家在长江尾,她在长江头,一万五千公里,走得足够远。

    当初踏上飞离上海的航班,邱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去,可同样是待久了的地方,她对这个没有任何亲人的西北小镇竟然滋生一股难以言喻的乡愁。

    凉薄的人会想家吗?莫名其妙。

    “我给你灌了壶甜茶,路上喝。”

    站台上,大川手里拿着邱澈的保温杯,羿思竹给买的,花了大几百,这几年四处流浪,保温杯杯身也磕掉好几块漆,还好不影响保温效果。

    他把店交给藏族大姐暂时照看,执意要到车站送邱澈。

    “烟瘴挂那边海拔高,啥野生动物都有,自己多注意安全,万一看见狼赶紧跑,别瞎研究了,保命要紧。”

    大川一脸愁得慌的模样。

    邱澈接过保温杯,“知道了,你回吧。”

    “有事儿打电话,把你手机调成铃声,每次打电话都听不见,我干着急。”

    “”

    这小子唠叨的功夫和羿思竹真有一拼!

    “行了,回吧。”

    火车“轰隆隆”进站的声音,沉闷又警醒,邱澈转过去,背对大川,他叹了口气,等火车驶离站台才离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火车在格尔木站缓缓停下。

    邱澈回格尔木就跟回自家一样熟悉,她下车边往出走边打电话,在出站口和前来接站的项目工作人员汇合。

    “才仁哥,你好。”

    “你好啊,邱澈!”

    才仁大哥是藏族人,放牧时节和妻子住在烟瘴挂峡谷附近,孩子在格尔木读书,作为这次活动向导,特意来到格尔木市区接大家上去。

    “没有行李箱吗?”才仁不相信地往邱澈身后瞅。

    “没有,就一个大背包。”

    邱澈转身示意。

    包虽然只有一个,但很能装,而且这个包的原材料是由塑料瓶制成的,实用又环保。

    “老师我们走吧。”

    “等等,还有一位。”

    还有?邱澈知道参加本次项目的人大概有六七个,但他们应该都是从东北、西北或者南边城市过来,怎么也不会和她同乘一列。

    才仁盯着电话,手指头扒拉来扒拉去,邱澈瞥向出站通道,眉头一皱。

    跟到这来了?

    她咬咬嘴唇,越过才仁大哥,挡在甘霖面前。

    “警察都不找我了你怎么还跟我?”

    质问的语气,却不急不恼,邱澈仰脸,直视甘霖略带困倦的单眼皮。

    呵~

    嘴角挑起轻蔑的弧度,邱澈在熙攘的人群中听到轻不可闻的一声冷笑,让她汗毛伫立

    甘霖挪步到邱澈身后,“才仁哥。”

    和她差不多的开场,甘霖说完和才仁握了握手,礼貌程度更近一层。

    “”自讨没趣的邱澈木讷杵在那,被两边出站的旅客逆向偷瞄。

    看来这次尴尬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她想回到火车上,开到哪坐到哪算了。

    就像撞衫一样,参加这次项目活动的人员需要提前一个月报名,那时甘星的尸骨还没找到,警察那边也没关联到邱澈的相关信息,所以在这碰着纯属偶然,甘霖不可能临时过来横插一脚。

    “邱澈,人齐了,走吧。”

    听到才仁洪亮的嗓门叫她,邱澈极不情愿地回头,跟在他和甘霖身后。

    车站对面停车场,才仁站在一辆二手皮卡车前,解释说皮卡车装东西多,干活方便,接人的话后面也能放行李,邱澈只有一个背包,甘霖相对多一点,一个背包,一个大行李箱,但也显得皮卡车大材小用了。

    从火车站到集合地大约驾驶二十分钟,刚出发才仁就开始接电话,一路外放,快到了才停,说的都是藏语,邱澈只能听懂个别词,还是在日喀则的时候和藏族朋友学的。

    集合地在格尔木市郊的一个环保ngo驿站,这个环保组织也是此次野生动物多样性调查的主办方。

    才仁说另外几个人要晚些到,下车后把两人引荐给驿站工作人员,又去忙其他事了。

    “我大名叫“谢望东”,大家都叫我“二东”,不好意思问一下,你们是情侣吗?我们这都是男女分开住的,不能混寝。”

    “”

    冷漠脸。

    冷漠脸+1。

    谢望东长得憨憨的,个子不高,戴着一副正圆眼镜,他左看右看,一脸疑惑。

    “不是。”

    邱澈不张嘴,谢望东把全部注意力落在甘霖身上,他咬牙憋出两个字。

    谢望东松了口气,“跟我来吧,先带你们去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