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听到了我的呼唤,惊喜地趴到我的床头,用手爱怜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我却瑟缩了一下,父亲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他知道我害怕和别人接触,收回了手,对医生嘱咐了几句后,又对我说:“米迦勒,你好好休息。”

    我点了点头,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父亲叹了口气,又跟我解释不是他不想陪我,而是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我体贴地点头,让他先去忙他的事情,我说丹尼尔会照顾我,琼恩警探也会保护我的安全,让他不要担心。

    父亲又嘱咐了我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安格瑞先生是个好父亲,这一点对于原主和我来说,都能清晰地体会得到,但原主经历了被杀手囚禁虐待这类事情,本能地抗拒与人接触,我本人其实也对周围的人有着一种古怪的隔阂情绪,除非必要,我是不会主动亲近别人的。只不过,丹尼尔好像是个例外,对于他的靠近和亲密的接触,我并不反感。

    也或许是我故意地撩拨他,吊着他的胃口吧?

    我依然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

    “来,吃药。”丹尼尔把一颗药丸和一杯水放在了我的掌心里。

    我知道这是缓解我的情绪的药物,我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和水吞服了下去。

    “米迦勒先生,我问过你家里的佣人了,他们说,这是有人寄给你的,地址是离这里很远的省城。”琼恩也走入了房间。

    我叹了口气,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丹尼尔的语气有些沉重地说:“两天。安格瑞十分担心你,当然,我……我们也是。”他的眼里有些血丝,看起来似乎是为了照顾我而导致休息不好。

    这倒是很难得,毕竟我知道这家伙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对我神情款款的样子,实际上,他个性冷漠得很,根本不会关心周围的人。显然,他能够在我昏倒之后,不眠不休地照顾我,已经是非常的稀罕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超出了他的职业范围了。

    “那我昏迷这两天,是否还有命案发生?”我问。

    琼恩和丹尼尔都很意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的关心案情的进展。

    “呃,有的……”琼恩从床头柜上拿过了一张报纸递了过来。

    我所处的这个世界大概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的手机和网络刚刚兴起,但报纸还是占据着传递消息的主要地位,尤其是在这个比较偏僻的雾城,人们基本都是靠嘴和纸媒来传递重要的消息。

    我翻开了报纸,果不其然,我看到了在报纸头版头条上,标注着醒目的一条新闻,案发时间是昨天,一个名叫迪恩的男孩离奇失踪了,家人正在寻找他的下落,但警方估计他凶多吉少,因为,有人在一个垃圾堆里捡到了他的书包,书包上面还有一行字:“b(羔羊)。”

    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发觉杀人魔的犯罪行为好像有些微的改变,好像他不再像以前光是绑架杀人,而是大大方方地向警方挑衅,或者,他在向我宣告,我是逃不出他的手心的。如果我不回到他的身边,他是否会继续展开杀戮?

    第4章 屠夫与羔羊四

    我和丹尼尔,还有琼恩警探来到了雾城最北面的一处废弃了的庄园前面,那里曾经是某位有钱的绅士住过的地方,但因为那位绅士家中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火灾事故,庄园被焚毁,家中无一人幸免于难,包括那位绅士,虽然后面经过修缮,却再也无人敢搬进去住,因为,人们都传言那里有鬼,会经常听到死去的人们的哭声和惨叫声。

    现在,因这里很久都无人居住,即便曾经修缮过的建筑物也早已显得灰败颓废,还有一面围墙已经倒塌,里面杂草丛生,几只野鼠在草丛中一晃而过。一阵风吹过身边的古树,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隐隐约约间,仿佛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当真是适合拍摄恐怖片的场地。

    “你确定是在这儿吗?”琼恩扫视着荒凉的庄园,越来越怀疑我的判断。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我说,心想,主要还是太依靠着米迦勒的记忆了,也许是他记错了。但很快,我就看到了我记忆中的那栋木制楼房,以及那片单独开辟出来的玫瑰花园,而米迦勒记忆里的那种混合着腐臭气与玫瑰花的香气也随风而来,我松了口气,原来米迦勒的记忆还是可靠的,“就是这里。”我穿过了那片玫瑰花园,但它因为缺乏人很好的照料,现今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拉开了大门,走进了木楼里面,进门就是会客厅,里面的家具布满了灰尘,用白布蒙着,墙上挂了几幅画,我仔细地寻找着记忆里那个老人和杀人魔杰森亨特提到过的那幅戈雅的名画《疯人院》,然后,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在靠近壁炉的那面墙壁上找到了那幅名画。

    我伸手打算去摘那幅名画,但画挂的位置偏高,我得踩着一边的凳子才能上去,谁知,丹尼尔走了过来,他比我高许多,轻而易举就把画框取了下来,“谢谢。”我对他笑了笑,又把注意力转到挂着画的墙壁上,发现画框后面居然是一个保险柜,我对丹尼尔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开保险柜。丹尼尔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摇头,他凑近了保险柜去研究保险柜门上的密码,我则随意地在各个房间里走动着,不知道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对面的墙壁慢慢地移开,露出了一扇门,我对丹尼尔叫道:“丹尼尔,你过来-------!”

    忽然,我听到了屋外有枪声,我吃了一惊,奔到了窗前,问守在外面的琼恩:“出了什么事?”

    却只听到琼恩在大喊:“什么人?站住,警察!”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丹尼尔,怎么办?”我回头问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打开保险柜的丹尼尔。

    “米迦勒,你恐怕得来看看这个-------”丹尼尔脸上凝重地把一幅画从保险柜里取了出来递给了我。

    我看着那幅画,心头一沉,那是一幅男孩子的画,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微卷的棕色头发,秀丽的容颜,嘴角似笑非笑,看起来是很美的一幅素描,如果忽视男孩子眼睛上蒙着的黑布,以及他的胸膛上的那把剔骨的尖刀,和他双手上的绑绳的话。而那个男孩子正躺在一处玫瑰花丛里面,无数的花瓣飘落在他不着一缕的美好的身体上,让他显得既惊心动魄,又凄美异常。

    我的手有些发抖,几乎拿不稳那幅画。

    “你认识他吗?”丹尼尔审视地盯着我看。

    我脸色惨白地摇头,但我看到了男孩的腹部同样刺了那个英文单词-------b(羔羊)!

    很快,丹尼尔也注意到了那个可怕的英文单词,他脸上微沉,说道:“看来,他是想要告诉你,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个男孩。”

    咚!

    一声轻响从那扇突然出现的暗门里传了出来。

    我和丹尼尔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奔向了暗门之中,发现门背后是一条长长的,延伸向下的走廊,然后,我的瞳孔紧缩,我看见了米迦勒记忆里的那扇铁栅门,有一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哭喊:“救命,快救救我-------!”丹尼尔抄起门边一把铁铲,几下就把铁栅门上的锁给劈烂了,接着,他一脚踹开了铁门,冲了进去,我随后跟上,然后,我们就看到了那个失踪了的叫做迪恩的男孩,他同以前的米迦勒一样被囚禁着,他的脑袋血糊糊的,他的左腿似乎也伤得不轻,呈怪异的扭曲的姿势,一边痛苦的呻吟,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呼救。

    我赶紧上前,抢过了丹尼尔的铁铲,狠狠地砸着铁链,一下,两下,三下……我终于将男孩手脚上的那长长的铁链砸断,然后一把抱起了男孩,对丹尼尔说:“快走!”

    丹尼尔却一把按住我,将我按在地上,砰的一声,子弹从我的头顶飞过,闪着火光陷进了墙壁里。

    丹尼尔拉着我,退到了旁边的一个平台后。

    那台子上还有斑驳的血迹,我知道那平台是做什么用的,是丹尼尔玩腻了他的猎物,对猎物进行肢解的地方。

    我的胃里泛着恶心,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反正我到现在吃的也很少,吐也吐不出什么来。

    子弹不断地从我头顶和身边飞过,激起了一簇又一簇的火星。

    “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的羔羊--------!”

    那仿佛刻在我灵魂深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平台外叫嚣着。

    眼看着就要走到我们的藏身之处,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浑身都在发抖。我想,一定是米迦勒的恐惧的情绪感染到我了。

    丹尼尔则一手环过我的腰,一手捂着我的嘴,我也把迪恩的嘴也捂住了,尽量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