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的卡西莫多七

    我在老周的指引下迅速地跑上了二楼,推开了房门,果然看见苏雪躺在床上,她的额头包扎着白色的绷带,她的嘴唇泛白,还有着血渍,她的手臂打着石膏挂在肩膀上,眼中满是痛楚,正在低低地啜泣着。

    “苏雪!”我心疼无比,到底是袁夏喜欢的女子,这般的柔弱,这般的无助。

    苏雪一见到我,马上缩进了被子里,并蒙住了头。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十分的内疚,我到底还是让她受到了这般的伤害!

    “你走,你别来看我------”我的道歉对苏雪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苏雪在被子下的身体颤抖无比。

    “她怎么会成这个样子的?”尽管知道原委,我还是忍不住向老周询问,到底是局外人,我不能表现得全都清楚事情经过。

    “少爷脾气多疑,他生怕少夫人有任何出轨的行动,他不准少夫人跟外界的人接触,不许少夫人认识新的朋友,不许少夫人参加任何娱乐节目,逼着少夫人辞职,少夫人偶尔外出,也被他设了门禁时间……总之,少夫人一旦违背他,就会遭到少爷的殴打或者强迫少夫人跟他上床,变着法儿地折磨少夫人……我要是想劝说几句,他连我一起打,我……我也没法子……”老周一脸的无奈。

    我的手紧握成拳,我内心无比的愤怒,就像快要爆发的火山一样,我想,袁夏的情绪显然也感染到了我,他肯定不止是因为简历平残酷的伤害了苏雪,还感到自己深深的无力。

    “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了。”我柔声对苏雪说道,也在对我的体内并未消散的原主承诺着,“你别害怕。”

    “不,没有人……没有人能帮到我的……”苏雪在被子底下低声抽泣着。

    “少夫人,可以开饭了。”菲佣走上了二楼,对苏雪说,“少爷让我请你下去。”

    一听到“少爷”二字,苏雪吓得更是发抖。

    我狠狠地瞪了菲佣娜塔莎一眼,说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菲佣被我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赶紧退出了苏雪的房间。

    我微微弯腰,安抚地拍了拍她在被子下的身体,继续柔声说道:“不要怕,苏雪,我们见过面的,你忘了吗?你还给了我一包喜糖,让我参加你的婚礼……”

    苏雪这才从被子里露出了头,惊讶地张大眼睛望着我:“你是那位救过我的先生?”

    我笑了:“谢谢你还记得我。”

    苏雪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喜色,费力地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我伸手过去搀扶着她,帮助她坐起来,并在她身后塞了个枕头,笑道:“现在不怕了?”

    她点了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是好人,我不怕你。”她的笑容纯真而美丽。

    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谢谢你发的好人卡。现在,苏雪,你听我说,你要坚强起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放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苏雪咬了下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见苏雪所躺着的大床对面的一张婚纱照,那时的苏雪是幸福的,她不知道她丈夫的真面目,所以,她沉浸在对未来的婚姻生活的憧憬之中,所以,她笑得那么开朗,那么明丽,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如今的生活会如此的恐怖。家庭暴力一直都是社会最关注的话题,而受害者的痛苦自己才能感同身受,外人只会不痛不痒的同情几句。我不是圣人,我也没有多大的本事让苏雪远离这份暴力,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保护苏雪,并让苏雪勇敢地站起来,勇敢地和我一起面对这种痛苦和恐惧。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觉想起了同样曾经拥有过那份纯真笑容的另一个孩子,那个我几乎在记忆中都遍寻不着的孩子……

    那时候,我家里刚遭逢大难,我爸爸因为失手把人推下楼,他没有勇气自首,他逃跑了,我们家成了筒子楼里人人厌恶的杀人凶手的亲属,苦主一天到晚上我们家来闹,而且,我每次回家,都有人在我身后指指点点,在学校人们也拿异样的目光看我。我不胜其烦,也不想回家。

    我躺在公园里的长椅上,望着铅灰色的天幕,我觉得这一切,这个世间对我太不公平,我无心读书,我浑浑噩噩。

    忽然一张男孩的嬉笑着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时我十五岁,他十岁。

    他手里拿着一只音乐盒,把它塞在我的手心里,他对我说:“喂,送你的。你的生日礼物……”

    我看着他的笑脸就没好气地说:“我不要。我是杀人凶手的儿子,你妈妈都叫你不要跟你说话。”

    男孩的眼里看起来有些受伤的情绪,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那是我妈妈,又不是我说你的。”

    我冷笑,劈手夺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扔进了河里,说道:“哼,不要假惺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可怜我,我才不要任何人可怜-------”

    男孩的笑脸一下子变了,眼里似乎翻涌着泪花,他咬着牙,憋了好半天,才说:“我……我没有假惺惺,只是觉得你……你会难过……因为,我也难过……”

    我不理会他,从长椅上提起了书包,转身就走。

    他苍白着小脸,看着我的身影渐渐走远,忽然大声说:“我要走了,我妈妈又找到一个很有钱的男人,她要带我离开筒子楼……”

    我回头,毫无诚意地说:“那恭喜你,你又要过上好日子了……”

    他的脸更白,闷闷地,带着几分期许地问:“你会来送我吗?我再隔几天就走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走了。

    后来,我妈妈因为欠下了巨额的债务,被迫和我搬离了筒子楼,在搬家的那一天,我才想起了我该见一见那个男孩,然而,我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孩子,那个性格别扭,却永远会对我笑,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音乐盒的男孩了……

    我收回记忆的丝线,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将苏雪轻轻地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苏雪开始还有些惊异,有些不安,我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别怕,抱紧我。”

    苏雪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下来,伸出双手搂紧了我的脖子,像只楚楚可怜的小鸟一样依偎在我的怀中。

    我走下了二楼,来到了一楼饭厅,这时,简历平已经回来了,但我看他的脸色灰败,脸上还有个很明显的掌印,显然是被盛逍给打的,他一看到我抱着苏雪下楼,他的眼神透露出一丝阴鸷,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了刚才盛逍的训斥,不敢再有任何放肆的举动,而是放低了姿态,对苏雪说:“苏雪,老婆,是我错了,我不该打你的。我该死!”

    盛逍轻轻地咳了一声。

    简历平立马自己给了自己一耳光:“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冷笑道:“原谅?你以为说句原谅就可以一笔勾消了吗?”

    盛逍扫了我和苏雪一眼,目光转为柔和:“苏雪,我也有错,是我把你送入了这个火坑,我不知道这个混蛋玩意儿会这么恶劣,如果你要离婚,我也会为你请个律师,我会让他净身出户的。你放心好了。”

    我把苏雪放在了饭厅桌子边的靠背椅上,温柔地对她说:“苏雪,这件事你自己做主,是离婚起诉他,还是------?”

    苏雪淡淡地说:“离婚。”

    盛逍点了点头,说:“好。我会帮你请律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