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是拍门声,还有个小厮提议:“要不,我们把门砸开吧?万一公子出了什么事,也好快点请大夫……”

    我可不愿意被他们看到我这副让人一言难尽的样子,赶紧大声说道:“我没事,我在沐浴。刚刚有点疲倦睡着了,你们再等会儿,我就出来。”

    门外的说话声停止了,我听得出来他们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墨柳先生说:“那好,你先洗吧,我等你。”

    我迅速地穿好了衣服,把门拉开,看到墨柳先生站在我门前庭院的树下,对我点了点头,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去畅春园了。”

    我笑了笑,说:“没事的,老师,我和你一起去畅春园的赏花会。”

    畅春园在云都以北五十余里处,是属于大炎王朝的靖王,也就是大炎皇帝的三哥----陆闻声的新建的一处园林,据说,陆闻声极其喜爱逗留此处,里面不仅有着百花园,还有着斗鸡走狗之处,更有一大片猎场,以供皇家子弟打猎所用。

    我和墨柳先生同乘一辆马车,原本我是喜欢纵马疾驰的,然而昨晚我被那人侵犯,导致我消耗了所有的体力,根本无法再骑马,只能和墨柳先生一起坐马车,由小厮李陵亲自驾驶马车。李陵一直担心我的身体,不时地探头探脑,生怕我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被我一阵不耐烦的喝斥后,他只好专心地驾车。同样地,墨柳先生也担心我,不过,他显然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比较冷漠寡言,所以他也只是暗中观察,大概地询问了几句,见我敷衍,便不再多问,只是说他最近又收了一个徒弟,改天会让他和我见面的。

    墨柳先生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下颌有着修剪得比较整齐的胡须,并以此美髯自豪,时常会不自觉地摸两把自己的胡须。他是翰林院编修,除了平日在翰林院负责文书编撰工作,闲暇时便会在云都皇室子弟聚集的豫山书院授课。他常爱穿一件青色的袍子,据说那是他的夫人亲手为他做的,即便袍角有所损坏,他都舍不得换掉。他的学识丰富,博古通今,不管是策论,还是诗文,都是信手拈来,尤其是他目前最出名的一篇策论,讲的是关于如何防治洪涝灾害的文章更是得到皇上的赏识,他在文章中所提出的建议也被皇上所采用,并命各个州县按照他的法子来实行。

    原主叶倾城极为崇拜墨柳先生,而墨柳先生似乎也对叶倾城颇为赏识,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经常会在一起聚会,或者去参加一些诗会,辩论会等等。更多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出外踏青,一起访友,也会一起喝酒下棋,谈论古今。

    “吁-------!”小厮李陵勒住马,扭过头对我和墨柳先生说:“先生,公子,畅春园到了。”

    我戴上了幕离,先行跳下马车,回过头将老师墨柳先生搀扶了下来,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座大宅门外面,两旁是白墙红瓦,有绿木高出墙头,平添了不少的春意。接着,我看到后面还陆续有着马车前来,一些穿着白衣青衫,摇着折扇的书生们由他们的书童或者小厮搀扶着走下了马车。

    李陵已经上前向门边的家丁投了拜帖,不多时,里面出来了个管家模样的男子迎了出来,客客气气地对我和墨柳先生说:“墨柳先生,叶公子请进。三皇子早已提前来了-------”他显然还把我当成了三皇子的人,对我也很殷勤客气。

    我不欲多做解释,撩起长袍下摆,扶着老师踏入了大宅院里面。

    甫一入园,我便见庭院里有株特别大的梨树,白色梨花满缀枝头,早春的风拂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雪花一般,景致极美,梨花树下又栽种着无数的迎春,山茶,樱桃等等,因为是早春,花还没完全盛放,从远处看,星星点点,颜色有黄、有白,有粉色的,还散发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庭院装修得甚为富丽堂皇,园林的西面主要是假山,重峦叠嶂,造型别致。北面是一片小树林,不仅栽种有竹子,杏树,桃树,还有不少的珍稀动物,如孔雀,丹顶鹤,梅花鹿等等,而其东面则是大片的围场,用木栅栏围住,据说,那里是靖王陆闻声最爱的狩猎之处,他平日里便会邀请不少达官贵人来此狩猎,比赛谁能捕获最多的猎物。

    这时,我和墨柳先生,李陵一起走向了庭院中的那座水榭里面,不出意外,我看到了三皇子和那位小倌儿林清歌,还有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高鼻深目,戴着厚厚的毡帽,穿着裘皮袍子,两边耳垂各戴着一个大大的耳环,我猜想这定是那位名叫拓跋青云的北莽皇太子了。

    我隔着幕离看到了三皇子陆元琛往我这边望过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而我的老师墨柳先生却早已迎了上去,双膝下跪,说道:“参见三皇子殿下。”

    “先生,免礼。”三皇子的目光从我身上收回,将墨柳先生搀扶起来,恭敬地说,“先生,请坐。”

    “参见三皇子。”我迟疑了一下,也大步上前,躬身行礼。

    三皇子扫了我一眼,说道:“长风(叶倾城的字),你也不必多礼,坐吧。”

    拓跋青云的目光也扫到了我的身上,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位便是叶五公子叶倾城?怎么戴了幕离,是不方便见人吗?”

    我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好感,因为正是这个家伙造成了叶倾城悲剧一生的罪魁祸首。

    我只是微微点头,并不打算理会他。

    不多时,又有一行人缓步穿过拱形院门,进入了庭院之中,却是叶倾城的大哥叶锦鸿和叶锦铮,以及叶二姨娘的女儿叶纤兰,他们正同某位皇子说笑着,其实,也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说笑,那位皇子看起来全程漫不经心,完全一副敷衍了事的样子,而那位叶家小姐叶纤兰却根本没有注意到皇子的态度,一厢情愿地挽着那位皇子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那位皇子越发不耐烦起来,忽然他的视线注意到了亭子里的我们,他猛然抽回了自己的臂膀,飞也似地跑向了亭子中,兴奋地冲我叫了起来:“呀,长风,你也来了!”

    我赶紧起身,欲躬身行礼,却被他抬起胳膊挡住了,接着,拉着我的手,神态异常亲昵地说:“长风,听说你前阵子生病了,可好些了?”

    我见他提起了自己自杀那件事,便轻咳一声,颇为窘迫地说:“好多了,多谢五皇子殿下挂怀。”

    七皇子名叫陆元羽,长相颇为清秀,眉眼也挺好看的。说实在的,我在叶倾城的记忆里看到的那几位陆家的皇子几乎个个都是长相出众,仪表不凡,自然陆元羽也不例外,只是,陆元羽少了三皇子陆元琛那么英挺的身姿,不怒而威的气势,以及深沉的心机。

    在叶倾城的记忆里,陆元羽是个心思简单的人,最喜吃喝玩乐,跟叶倾城的感情也最好,但就是这样的人,他最终的结局却是被陆元琛算计,最终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对一切失望透顶,自请去皇陵守孝,直至他孤零零地死在了皇陵之中……

    我感叹他的遭遇,自然也对他存了一些好感,也希望跟他打好关系,如果可能,我也希望他今后能够好好地活着。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下贱玩意儿!”叶纤兰见状,脸色都气得青了,狠狠地咒骂道。

    “对,他以为自己攀上了三皇子,又勾搭上七皇子,就能如鱼得水,我看,他迟早会遭报应的。”叶锦铮也忿忿不平地说。

    叶锦鸿则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他的目光让我十分的不舒服,就像一条蝮蛇一样贪婪和阴鸷。

    须臾,靖王陆闻声亲自陪同着一位皇子走入了庭院之中,而陆元羽一见到那人,便高兴地拉着我跑向了那位皇子,跟我介绍说,那是他的五哥陆元昭。

    我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五皇子陆元昭,据说,那是暗恋着叶倾城,并不计一切得失,甚至甘愿为其牺牲生命的人-------他身姿颀长优雅,容貌异常俊美,五官宛若雕刻般毫无瑕疵,只是他的双眸中隐含着愁绪,似有无限的心事,眉头也始终紧皱着,只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脸上才稍稍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对我轻轻地点头,说道:“长风,你可好些了?”

    我正要回答,忽然,院门外有个尖细的嗓音叫道:“太子到------”

    第26章 叶倾城四

    话音未落,就见一群宫装美婢簇拥着一个华服青年娉婷而来,远看那青年穿着杏黄色的有着五爪四龙纹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还有一枚龙形玉佩,贵气非常,而他信步走近之时,我才透过幕离看清了他的样子------他也是个相貌十分俊美的男子,只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还略显浮肿,虽然他看起来仪态庄重,但脚步却有些虚浮,一见就是那种纵欲过度之人。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纷纷朝着太子陆元英跪拜。

    华服青年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说了声:“起来罢,今日是难得的赏花宴,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齐声应道:“是。”随后,众人纷纷寻到位子坐下,没有座位的便也恭敬地立在了太子的身后。

    “诸位,今日可有什么好玩的节目啊?”太子做出一副随和的样子,对着众人展颜一笑。

    “回禀太子殿下,我们正要玩曲水流觞。”靖王陆闻声也随之进入了水榭之中,恭恭敬敬地对着太子行了跪拜之礼后,才回答道。

    “曲水流觞?嗯,可有新的规矩?若是以前的老规矩,就没什么看头了。”太子陆元英问道。

    “太子殿下,你可要立什么规矩?”陆元琛好奇地问。

    “要是有人今日所做的诗词趋于平庸,不令众人满意,我当罚之,大家以为如何?”太子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并无异议。

    我从未参与过古人的这种类似击鼓传花的游戏,颇觉有趣,也才注意到,原来,我所待的这座水榭构造极为特殊,竟然在水榭中心开辟了一汪溪流潺潺而出,而在曲折的流水两边每隔大约两米间距的每个位置上都放置了一两张锦垫,,而锦垫边又是一张四方矮几,并在矮几上放置有肉脯糕点供客人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