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下去吧。”我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子里一片漆黑,今日阴云密布,似转眼便要下雨,我见窗户大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徘徊在屋中,我心中已有了计较,微微一笑,关上了窗户,拿出火折子刚刚点燃了油灯,身后便有人靠近,不容我有任何的反应,那人便把我揽入了怀中,他将头轻轻地搁在了我的肩上,笑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气息一滞,阻挡了他企图蒙住我眼睛的动作:“不要蒙住我的眼睛。我想看一看你。”

    “可我喜欢你被蒙住眼睛,被我欺负的样子。”他坏笑道,他轻轻地咬着我的耳垂,低喃道:“你不知道那样的你有多美!”

    “你不会告诉我,你来只是为了跟我调情?”我冷淡地捉住他不规矩的手。

    “别动,让我好好地亲亲你。”他的手移到了我的脸庞,捏住了我的下巴,转过我的脸,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嘴唇,那种吻让我感觉他就像只狼要吞噬自己的猎物一般,却又让我情难自禁。我的身躯渐软,被他抱了起来,放到床上,他很快覆了上来,眼睛柔柔地盯着我,赞叹道:“你真的很漂亮,这具身体也真迷人……”

    “你让你的暗卫跟着我?”我被他吻得浑身颤栗,却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理智。

    “嗯。”

    “我让他去干别的事情了。”

    “我知道。暗卫告诉我,你让他去看着那两个小倌儿。”他又吻上了我的嘴唇,大掌在我身上游移,摩挲着,带起了我心底的痒意,我猛地翻身将他压住,眼中带着戏谑:“怎么?你有异议?”

    若是有镜子,我定能看到这个画面,也会知道这无疑是赏心悦目的,尤其是我红色的发带和鸦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逐渐逶迤至身后,那不点而朱的嘴唇轻抿而笑,似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我看到他的眼神都略微变了,有些沉溺的样子,气息也有些不稳。

    “没有。”他笑了,笑得肆意而宠溺,“我跟他们说过,见你如见我。不过,你可知,如今那位名叫元谨的小倌儿被何人接走了?”

    “何人?”

    “当今的皇太后,虞氏。据说,这位虞太后跟前朝的皇后言旻是表姊妹,且关系还挺好的。只是,前朝皇帝太过昏庸无能,导致国破家亡,最终一把火烧了皇宫,她们的关系才变得冷淡了,但虞太后一直对言旻心生愧疚,是以,她在听说了言旻还有个孩子活着,才屡次三番地寻找多年,如今,她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关于元谨的身世,自然会派人来接元谨回宫。”他说。

    “如此,也就是说,元谨的身份很快就会天下皆知?”我问。

    “对。可是,这也将元谨推到了一个危险至极的处境。那些人必将除元谨而后快,尤其是太子一党。”他说。

    “是谁透露了元谨的身世?”我问。

    见他斜眼看我,我冷淡地说:“我不会。我跟三皇子已经分道扬镳。我保护的人正是林清歌和元谨。”

    他哈哈一笑:“宝贝儿,你这么说,不怕我吃醋?”

    “哦,那你吃醋会是什么样子的?”我倒有些好奇了。

    他眸色一沉,身形微动,我还未及反应,人已经又被他压了下去,他双手撑在我的脸侧,深深地望着我:“我会把你的手脚都用铁链捆住,把你装入一个金丝笼,只准我一个人观赏,只准我一个人碰触……”

    我:“……”真是可怕的占有欲!

    等到次日天明之时,我从睡梦中醒来,身边却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我感觉到暗卫的气息就在我的身边,我起身,一边披上衣服,一边不动声色地问。

    “我叫鹰。”暗卫说。

    “鹰?好,我听说四皇子的”夜魂”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比皇上的皇城司更甚,你是”夜魂”的老大,我想知道你目前所掌握的消息,是否可以告知?”

    鹰愣了一下,问道:“不知叶公子想要知道什么消息?”

    “云都内部的消息,比如三皇子,比如拓跋青云……”

    鹰点头,毫不迟疑地说:“三皇子目前似乎与北莽皇太子拓跋青云的关系破裂,基本没有了来往。”

    “为何?”

    “应该是牵扯到某些利益关系,而且,拓跋青云在两天前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云都,连皇城司都无法查到他的去向。”

    “离开云都?他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地离开云都……恐怕事情有些不对劲……”我托腮思忖着,“鹰,你可知是什么原因?”

    鹰回答道:“据说北莽皇太子来云都是为了庆贺大炎皇上七十寿辰,为皇上献上了丰厚的贺寿大礼,此时之所以离开云都,则是因为他的父皇病重,他忧心父皇安危,早在半个月前就着手准备离开云都了。”

    “似乎是个说得去的理由,但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陷入了沉思。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了盛夏,迎来了中秋时节,也是这个世界的秋闱之期。

    秋闱,是指科举制度中的乡试,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因为考期在秋季八月,故而又称秋闱。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叶倾城曾想参加科举,且在科举考试之中获得了极好的成绩,却没曾想科举考试里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黑幕,导致他最终被其他人取代,之后,又逼到严家逼婚,他就断了那份心思。

    如今,秋闱又至,这次,我的老师墨柳先生仍劝我参加今次的秋闱,他似乎对我信心十足,坚信我能取得好的成绩。但我对此并无兴致,因而婉拒了。但我没想到到秋闱结束后的第五日,叶倾城的同乡一位生员,名叫许继扬的,将我约到了福顺楼,希望得到我的帮忙,并告诉我一个关于今次秋闱期间所发生的一起科场舞弊事件:

    秋闱分为三场,每场三昼夜,由于中间要两次换场,因此实际是九天七夜。凡该省科举生员与监生均可应考,主持乡试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调一人,其它官员若干人。

    开考前,每名考生获分配贡院内一间独立考屋,称为“号舍”。开考时,考生提着考篮进入贡院,篮内放各种用品,经检查后对号入座。然后贡院大门关上,三天考期完结前不得离开,吃喝睡都得在号舍内。每次各省乡试取录名额不一,按各地文风、人口而定。

    照理说,如此严格的科场,好像也没什么破绽,而且,为了避免考生私下里“通关节”,也就是所谓的走后门,科场推出了两项反舞弊措施------“糊名”和誊录。所谓“糊名”,就是将考生的姓名、籍贯、初定等信息糊起来;“誊录”则是将考生的考卷重新抄录一份,将抄录本拿给考官审阅。

    秋闱之初,也没有任何关于舞弊的事件传出,然而,等到放榜之时,街坊之间突然就传出了一个秘闻,说是这次秋闱中存在着严重的舞弊事件,盖因参加本次乡试并中举的一名叫左云秋的,院试考秀才时原本名字在末流,这次却高中头名解元,内外一片哗然。

    考场如战场,胜负难料,发生这种事情意想不到也不算完全料不到,可事情坏就坏在这位解元爷的身份特殊,他是国子祭酒左思迁的亲侄子,于是,便有好事者的落榜秀才去查访了一下这位左解元的底细,也许是想从中找出可以仿效的成功之道吧。

    这一查不得了,这位左解元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却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熬鹰斗狗,风流成性,无所不能,唯一不太能的就是读书写字,但好歹家学渊源,即使如此,能考中秀才已经是勉强,他可是连考四年才得以末位添为秀才,其家乡顿时轰动开来,许多人都说,这是因为托了左思迁的关系,他是本届秋闱会试的主考,是应州乡试主考赵韦礼的直属上司,是左思迁威逼利诱赵韦礼,让自己的侄子中举的留言在家乡中流传开来,后来就通过那些落榜的秀才的嘴里传到了云都,引起了全城轰动。落榜者自不甘心,就是那些个中举的举子们也惶惶不可终日,下属主持乡试的都敢舞弊,下场自己主持的会试舞弊起来,岂不方便?于是,众议汹汹,直逼朝廷。

    “你可确定那左思迁与科场舞弊有关?我可听说这位左大人素来有清廉之名,就连当今的皇帝陛下都不会相信他会科举考舞弊,卖官鬻爵。何况,他在学界政界都颇有声望,连皇亲国戚都忌惮三分,若是你想状告他,可要冒很大的风险。”我淡淡地说道。

    “长风,我知你的顾虑,左思迁的确是无法轻易搬倒的人,你可知他背后之人是谁?”

    “不会是东宫的那一位吧?”我心念一动,试探道。

    “正是。”许继扬脸色凝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