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娇俏的背影,摇了摇头,正要转身进屋,却被拓跋青云拉住了手臂,说道:“长风,你是否……是否去过苍县?”

    我知他所问何意,淡淡一笑:“是,我母亲在苍县卖过艺,我也是在苍县出生的。”

    拓跋青云一呆,而我却已经挣脱了他的手臂,回到了屋子里。

    又隔了数日,拓跋青云似乎颇为忙碌,倒是拓跋青莲时不时来找我玩耍,外面的守卫知道她是拓跋青云的妹妹,虽是时常来找我,却也没有私下放我走的意思,而我也一点儿逃跑的迹象都没有,也就由着她去了。说实话,这个小姑娘天真烂漫,心性单纯,一点儿也不像拓跋青云这般心思诡谲,阴狠狡诈,我倒也十分喜欢跟她亲近,另一方面也存了几分利用的心思。

    这天,拓跋青莲再次到睦月宫来找我,提出要带我去铜雀宫金凤台那边赏梅,据她说那里的梅花甚多,开得正盛,有红梅,腊梅,还有很多少见的品种,还可以在那边玩堆雪人,打雪仗,我忍俊不禁地笑,说:“公主怎么老是找我,你娘和宫里的那些孩子们呢?”

    “没意思,我娘老是板着一张脸,姆妈不准我这样,又不准我那样,还有宫女一个个怕我怕得要死,我的兄长也不理我,只知道处理公务,每一个肯陪我玩……”拓跋青莲噘着嘴,很不高兴地用手指扯着衣角,闷闷地说道。

    我忽然有些同情她,便点头答应了。

    她的脸上立刻由阴转晴,拉着我跑向了铜雀宫金凤台-------

    铜雀宫原先是前贵妃萧氏的寝宫,萧氏也是拓跋青云的生母,皆因萧氏一族犯下了谋逆的弥天大罪,萧家满门皆灭,萧贵妃自缢而亡,拓跋青云年纪尚幼未曾获罪,先帝念他年幼无知,又无人看管,委实可怜,便让皇太后慕容胭代为抚养。此后,铜雀宫便成为了废宫,无人修缮。

    据拓跋青莲介绍,铜雀宫奢华富丽,风景旖旎,又以金凤台为甚,台高二十七丈,巍然如山,宏丽无比,飞阁重檐,俱用铜罩装饰,日光映照,流辉溢彩,又用巨型铜雀置于楼顶,舒翼迎风,栩栩然若飞。

    然而,当我再次远远地看到昔日繁华奢靡的铜雀宫金凤台却已经是面目全非,昔日高台巍峨,双桥凌空盛况不复存在。这仅存的金凤台仍在,却难免让人生出一丝荒凉与沧桑之感。

    我和拓跋青莲在花木亭榭间穿绕而行,往东北方向快步而去,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举目看向那金凤台虹桥,在右前方一百米外,若是要走到金凤台虹桥右侧的宣光殿(北莽皇太子的议事殿),则要经过一个十亩方广的湖,湖上有廊桥,呈半月形状。

    走过半月形的湖上廊桥,又绕过一座湖泥堆砌的山,来到金凤台下,却见此台破败不堪,台座砖石犬牙交错,台上的五层高楼也是门窗凋敝,彩漆剥落,两侧的副楼被焚毁了,最上面一层也被雷电劈去一角,有焦黑之色,想必是被雷火集中后,暴雨随至,此楼才未被焚毁------满眼的荒草枯黄,石麟埋没,废台冷寂之景。

    我将袍角撩起掖在腰间,在乱石蓬篙间走上金凤台,从侧面楼梯登上金凤台最高层,放眼一望,诺大的上京皇城尽收眼底。我游目四顾,拓跋青莲早耐不住冷,跑下了金凤台,自己去寻找金凤台旁边的梅园去了。我收回了视线,也准备循原路过廊桥去梅园方向,忽见一高高瘦瘦的男子大步过廊桥而来,下意识地便闪在一尊石麒麟后,听得那人脚步声响,来到了废园中,从石麒麟前走过时,我微微一愣,认出此人正是当今的北莽摄政王拓跋评。

    我一时不知所措,更觉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最好不要被他撞见,身子更是往后缩了一缩,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慕容谏已经快步上了金凤台登楼不见,听那楼梯板响,上到了二楼就不见动静。

    我暗暗奇怪,这慕容谏这是做什么,独自一人来到这个荒废楼台,似乎是直奔目的地?

    我等了一会儿,不见慕容谏下楼,心知不能在此久留,便欲走出去,没走两步,又看到湖上廊桥走来一人,金色的发髻在阳光下分外醒目,雪肤花容,蓝眸盈盈,却是北莽皇太后慕容胭!

    我吃了一惊,立感形势不对,这皇太后身边竟然没有内侍宫娥跟随,只她一人花枝招展地过桥来,她来此干什么?莫非是来见摄政王拓跋评?

    却见那皇太后慕容胭来到金凤台下,左右一看,便提着裙裾上楼去,可以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忽然惊呼一声,随后是“吃吃”腻笑声,想必是那摄政王给皇太后来了个惊喜,随后便是各种暧昧难言的声音,继而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种事情,这皇太后和摄政王哪里不好,却偏偏要来这里,这是什么奇异的情趣?

    这真正是让我出乎意料,皇太后与摄政王私会!而且这摄政王可是北莽先皇拓跋雷的小叔啊!这实在是骇人听闻!

    正当这时,身后猛然被拍了一掌,几乎把我三魂七魄都给吓没了,险些就叫出声来,回头一看,却是那个娇俏的公主拓跋青莲,她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挨在我的身边,好奇地问道:“你在------”我忙捂住了她的嘴巴,示意她不可出声。

    荒废的金凤台寂静无声,太后慕容胭与摄政王拓跋评这北莽两大权力顶峰人物似乎完全融入了古老的金凤台中,无声无息。

    我和拓跋青莲在石麒麟后立了一会儿,拓跋青莲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只是抬头愣愣地一会儿望望我,一会儿又望望金凤台的方向。我也顾不得去理会她的小心思,思忖着脱身之策,皇太后既然与摄政王在此私会,那么廊桥那一端定然守着人,以防他人进入金凤台,只是她没料到我和拓跋青莲会先一步到来。现在回不去,老是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怎么办?

    我从石麒麟后转出,朝廊桥那边一望,果然有侍卫、宫娥守在廊桥那一端,从这边是出不去了,往另几个方向看,东边和南边是宫殿区,西边就是湖廊桥,北面是一堵高墙,那堵墙甚是破败,找个缺口越墙而出不算难事,只是万一惊动楼上的皇太后和拓跋评,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看来只有呆在原地,等他们离开金凤台后,廊桥那端的守卫自然就会跟着太后尽数离去,然后拓跋评也会离开。

    我正在思索间,却不料拓跋青莲耸耸小鼻子,忽然就打了个低低的喷嚏,声音虽小,但听在我耳中,却如五雷轰顶,心想糟了,定是要被发现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太多,一个箭步蹿上了北面的那堵高墙,越墙而出。

    “什么人?”廊桥另一端的侍卫发觉人影一晃而逝,大喝一声,忙追了过去。

    显然,侍卫的呼声惊动了金凤台里私会的二人,皇太后率先出来,隔了一会儿,拓跋评也走了出来,两人都是满脸惊疑之色。

    “出了什么事?”皇太后脸色平静地问。

    侍卫没有寻到可疑之人,折返回来,看到皇太后身边的拓跋评,却仿若没看到一般,只是回禀着皇太后:“回皇太后,刚刚我好像看到了有人------”

    皇太后脸色终于变色:“可看清是谁?”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别是什么刺客之类?”

    侍卫摇头:“没,也许是我眼花了。”

    “不,你眼没有花。”拓跋评伸手自地上捡起了一串琉璃珠,在皇太后的面前晃了一晃。

    “这是-------”皇太后脸色微变,“莲儿的?”

    “你们下去吧。”拓跋评吩咐侍卫退下后,转头对皇太后说道,“太后,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皇太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那阴冷的杀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莲儿是我的孩子!”

    拓跋评轻叹一声,说道:“那就让她没机会去乱说。太后,我想,你也不希望咱们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晓吧?”

    皇太后眼中露出了几分纠结,但总归是狠了狠心,说:“好。你去处理这件事,但千万不要伤害莲儿的性命。”

    夜色深重,月华如水。

    今夜倒无风无雪,空气中虽依稀透着冷意,却也有阵阵的梅花清香随风而来。

    我盘膝坐在睦月宫的软榻之上,试着运功,但仍感体内真气滞涩,运转无法,看来,拓跋青云对我所下的那种夺魂散实在是厉害,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解开它的药性。

    我只好放弃,披衣下床,对着虚空低低唤道:“狐,你在吗?”

    “叶公子有何吩咐?”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自我头顶响起,随即,他翩然自房梁上一跃而下,半跪在我的面前。

    “狐,你是何时潜入这皇宫的?”我问。

    “叶公子,我一直都在上京。主子很担心着你的安危,他估计着你可能被带到了上京,所以紧急联系了我,只是上京的高手众多,潜入这里,我花费了很大的一番功夫------”那人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我只依稀看清他身形修长,侧脸俊美中透着股邪魅之气。

    “鹰和林清歌可好?”我又问。

    “他们被拓跋青云关在地牢里,不过,拓跋青云似乎想用他们挟制你,并没有虐待他们,还好酒好菜地侍候着,不过,林清歌的情况不太好,似乎中了毒,发作了两次。我正在设法救他们出来。”

    我蹙起了眉头:“你可打听出另外三种药引的下落?”

    “岐山雪莲,雪狼之心和麋鹿之角,我们主子已经派人为你去取了,叶公子大可放心。”暗卫狐说。

    “嗯,有劳。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