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色微沉,冷笑道:“怎么?韩御医胆敢如此说太子殿下的坏话?你就不怕有一天太子殿下会治你的罪?韩御医是哪里来的底气和胆量,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韩御医脸色一僵,正色道:“叶小将军当真是执迷不悟,你难道不知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本是三皇子的人,却转而投向了太子殿下,三皇子依然对你真诚相待,你这样岂不是对不起三皇子殿下?但你可知太子殿下又能护你到几时?”

    我勃然大怒,蓦然起身,忍住了头昏目眩的不适感觉,冷声喝斥道:“大胆!韩御医,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就不怕我一刀宰了你?”

    韩御医被我话一震,急忙匍匐在地,连声告罪。

    我冷笑一声,说道:“韩御医,在下今日十分不适,头昏眼花,我只当刚才那番话是我听错了,产生了幻觉,但你不要忘了,你要是胆敢再说太子殿下一句话,那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走出这间屋子的。”

    韩御医从未见我发过如此大的火,在他的印象里,我是脾气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人,何曾有如此冷酷决绝,如此霸气凶狠的一面?顿时,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地跑出了我的卧房。

    韩御医走后,暗卫鹰来到了我的卧房,恭敬地对躺回床榻的我行了个礼,我笑了笑,打趣道:“鹰啊,你那个形影不离的小尾巴呢?怎么没见着她了?”

    暗卫鹰满脸的窘迫:“叶公子,拓跋公主和春玲,秋月她们在院子里踢毽子呢。女孩子玩的,我不太方便参与。”末了,他拱了拱手,说道,“叶公子,从两河流域那边的行脚帮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近几个月来,有不同的货主通过不同的渠道陆陆续续地从杂货中杂着火药运送入京,虽然每月的量都不大,但累积起来也有两百斤了。我们暂时让行脚帮的人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只暗暗地给你和主子知道,等有了消息,我们再采取行动。”

    “大批量的火药,”我蹙起了眉头,想起了韩御医的话,心头咯噔一下,问道,“与江南霹雳堂有关吗?”

    “目前尚未发现有什么关联。”

    “那些入京的火药存放在何处?”

    暗卫鹰摇头:“收货人实在太小心,也太狡猾,转了几次手后,我们”夜魂”的兄弟们居然追丢了。”

    我不由坐直了身子:“也就是说,这批火药现在下落不明?”

    “是…:这火药之争看来像是江湖纷争,应该与我们无关……不过,现在那火药去向不明,会用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会叮嘱兄弟们注意的,只不过还是知会你一声。”

    我点了点头,说:“鹰,你继续叫你的兄弟们注意对方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暗卫鹰抱拳作揖,说道:“当然,我会的。”

    当日下午,我的府邸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却是纪云飞纪小侯爷。不光是他,他还带来了一群挑着几大篮子橘子和两大箱子珍稀药物的仆人,这些仆人放下了箱子,对我作了个揖,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纪云飞这才走到我的面前,低头弯腰行礼,说道:“叶小将军,前日在下冒犯了你,特来赔不是的。这些橘子都是我命人采摘运送而来的,个大皮薄,汁多味甜,对于生病的人也有好处。还有这些药材,也是我特地准备的,望你笑纳。”

    我赶紧起身,婉拒道:“不敢,小侯爷,在下岂敢劳动小侯爷如此费心?小侯爷,在下多谢你来探望,在下心领了。”

    正说着话,拓跋青莲就蹦跳着进来了,一眼看到厅堂说罢厅堂里的几大筐橘子,兴奋得双眼放光,叫道:“哇,好多橘子,我最喜欢吃橘子了!哥,你也尝一尝!”说罢,她伸手拿了两个橘子,一个先剥开,另一个则递给了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了那个甜橘,放在鼻间轻轻地嗅了一下,清新酸甜的气息,带着点霜露的冷意,细察之下,竟然还有几丝淡淡的硝黄的味道。

    我的心一动,问道:“这橘子很新鲜啊,居然还是从岭南那边运过来的?一定走的是官船吧?”

    “对啊,是岭南府直发过来的,走渭江,中途不需要停检,当然比漕运的船要快些。这种柑橘,云都里的官宦之家都喜欢,整整十船,没有多久就分完了,一般人抢都抢不到。”

    “这样啊,真是承你厚情了。”我口中客套着,心中却快速地思考着,原来不只是运河和脚行,居然连官船都能悄悄地混杂着火药,普通的江湖纷争,只怕做不到这一点。

    一瞬间,我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可惜,一闪而逝。

    当晚,我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榻上,冷不防床微微一沉,有人把被子掀开,钻了进来,将我搂在了怀里,摸了摸我的额头,柔声说:“退烧了,看来,那个韩御医不是庸医,还是有些法子的。”

    我懒洋洋地在他胸前蹭了蹭,说道:“韩御医是有些本事的,可惜,他效忠的人不是三皇子。”

    陆元昇冷笑道:“即便如此,当利用的人还是可以利用的。”

    我问:“今日回来得怎么这么晚?”

    他亲了亲我的脸颊和嘴唇,轻轻地叹息一声:“是雪阳公主,我的婶娘生病了。”

    “雪阳公主病了?”我有些意外。

    “嗯。听说病症来得很急,引起了一点恐慌。你父亲、你不成器的兄长和你那个妹妹叶纤兰也被连夜召进宫里了。听御医的说法,人是救回来了,性命无碍。”

    我对雪阳公主以及整个叶家的人都没什么好感,只淡淡地“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这件事有点蹊跷,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病?”

    “对,半月后是祭天大典,雪阳公主是那场大典的主持人之一……当然,我和父皇也是免不了要参加的……”

    我的右眼猛地跳了一下,忙说:“你去看了雪阳公主的病情没有?可以再想法子弄张御医的方子出来让我看看?还有,她今晚的饮食------”

    “你认为是有人想要暗害她?”陆元昇问道。

    我点了点头:“她病得太巧了,我不查不放心。”

    “若说他们想要暗害皇后,还有可能,毕竟我和皇后威胁到了他们,但谋害雪阳公主-----好像说不通,雪阳公主不是元香公主的母亲吗?元香公主即将嫁给陆元琛,害了雪阳公主,对陆元琛不是百害而无一利吗?”陆元昇又问。

    “说不定下手的不是陆元琛……也许他们的目的,是想让她参加不了那个祭天大典……”我寻思道。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心中的不安感更甚,但我的心神困倦,晕沉沉的,无法集中更多的精神思考,只在他的怀中辗转发侧了片刻,便又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

    到得次日,暗卫鹰又来了,说是已经查到了那批火药是来自于北门边上的一个被圈起来的大院子里,那里有一家私炮坊-------

    “私炮?”我微微一惊。

    “嗯,年关将近时,爆竹价钱猛涨,制炮售卖可获暴利,但官属制炮坊卖爆竹的收入都要入库,户部留不下来。所以,原来的尚书柳敬堂-----他原是之前的太子陆元英的人,后来投靠了三皇子-----悄悄地开了这家私炮坊,偷运火药进来制炮,所有的收入……他自己昧了一点儿,大头原先是太子的,后来变成了三皇子……”

    “也就是说,三皇子与户部串通,开私炮坊来牟取暴利?”我问道。

    “是这个意思。”鹰说。

    “不,不对……”我摇了摇头,不是这样,那私炮坊又不是今年才开始走私火药的,怎么以前没察觉,偏偏今年就这样轻易地让行脚帮的人查出异样来了?难道是因为太子倒台,有些管束松懈下来了不成?也不对!私炮坊走私火药已久,一定有自己独立的渠道,不会通过行脚帮这样常规的混运方式,倒是夹带在官船中还更妥当------户部每年都有大量的物资调动,使用官船,神不知鬼不觉,又在自己掌控之下,怎么看都不可能会另外冒险走民船民运,所以……

    通过行脚帮运送火药的人,和户部一定不是同一家的!

    假如……那个人原本就知道户部私炮坊的秘密,他自然可以善加利用,私运火药入京的事不被人察觉也罢,一旦被人察觉,他也就可以巧妙地将线索引向私炮坊,从而混淆视听。由于私炮坊确实有走私火药入京,一般人查到这里,都会以为已经查到了真相,不会想到居然还会有另外一批不同目的、不同去向的火药,悄悄地留在了京城……

    这个人是谁?他有什么目的?火药的用处,如果不是用来制作爆竹,那就是要想炸毁什么,费了如许多的手脚,连户部都被他借力打力地拖起来做挡箭牌施放烟雾,他一定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如若不是江湖恩怨,那么必与朝堂之事有关,是想杀什么人,还是想破坏什么?京城里最近有什么重大的场合,会成为此人的攻击目标?

    想到这里,有四个字闪电般地掠过了我的脑海:祭天大典!

    是了,半月后的祭天大典!那是当今圣上和太子,皇后都会参加的祭天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