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会梦见自己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四周空荡荡的,没着没落的,我想要找到谢明枫,想要找到徐炽,可是,他们都不在我的身边。

    然后,我感觉到有人慢慢地接近我,贪婪地注视我。

    再然后,那人向我伸出了手,对我露出了一抹阴测测的笑,他说:“我抓住你了,我的小玫瑰。你是我的,休想逃走--------”

    我惊呼一声,从床上坐起。耳边依稀还能听见他在低语,可我记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徐炽睡在我的身边,他的手臂还搂着我的腰,此刻,他也被我惊醒,把我拥抱入怀,温柔地问:“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我重重地喘息着,冷汗淋淋而下。

    “我真后悔让你去见了成衍舟。”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努力地回想着成衍舟说过的话,缓缓地问徐炽:“最近局里还在找那个模仿犯吗?还有牺牲者吗?”

    徐炽犹豫了一下,亲了亲我的额头,说:“别管这些,我们都快结婚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固执地说:“告诉我。”

    徐炽无奈地叹道:“有个名叫何安娜的女的,前天死在了天元化工厂外的排水管道里,本来那个排水管道一直关闭的,不过,因为废弃物堵塞的原因,不得不请人疏通,结果,就在昨天,负责疏通的工人在那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我问:“她是怎么死的?是模仿犯干的吗?”

    徐炽说:“不是。她是被人侵犯并被杀害的。她的双手腕被人捆绑,打成了常见的死结,她的隐私部位遭遇了凶手的暴力侵入,她的身上也多处都有伤痕,凶手是个长期压抑着自己的欲望,无法正常发泄。据我们所知,凶手也是精神变态者,在这十一年,已经连续犯下了十七起连环命案。”

    “何安娜也是这个精神变态杀的?”

    “对。我们叫他”雨夜色魔”。”

    我蹙起眉头,我想起了梦中成衍舟对我的低语,他说:“那不是结束,游戏还刚刚开始,会变得越来越有趣……”

    我有种可怕的,窒息般的感觉,我会陷进去,并且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这是片老城区,四面的楼层都像是抹着炭灰的炉子,边边角角全掉了漆,所有住户都把内衣裤晾在自家简陋的小阳台上,底层住户被铁网封死了,只能把架杆从铁网缝里捅出去,蛮横地占据人家的位置。这片区域通风情况也不好,热天气把汗臭和污水的味道煮得沸腾,焖锅似的炖着人。

    刚下车没多久我就流汗了,谢明枫的声音从我的手机传出来,他说:“实在对不起,你本来正在休假,我不该打扰你,可你看,总编他说局里调不开人……我男朋友的家人来了,我要见家长……”

    我淡淡地一笑:“反正我也要走这一遭的。”

    “雨夜色魔”的案子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有人捅出了“雨夜色魔”的一些不为人知的资料,“雨夜色魔”名叫邱丙强,小学毕业,是某建筑工地的工人,父亲早忘,母亲是家夜总会工作的陪酒女郎,说是陪酒女郎也只是说得好听,准确地说就是妓女,每天都会带不同的客人回家。邱丙强还小的时候,偶然的一次,他看到了母亲与客人之间的那点不可言说的事情,他第一次发觉到自己的不正常,结果又被客人看见了他的偷窥,客人很不高兴把他痛打了一顿,丢出了家门,他仇恨那个客人,因为那个客人嘲笑他那个部位太小,让他感觉到了侮辱,于是,某天晚上,他趁着那人睡觉的时候,从他家窗子里爬进去,拿起他家的一把菜刀把人砍死了,之后,他若无其事的地回家,又把她的母亲砍死了。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十二岁。然后,他逃跑了,再然后,他开启了雨夜杀人之旅……

    他第三次杀人的时候,已经开始熟练了,并且他习惯先奸后杀,还会使用残酷的暴力,他所挑选的基本都是年轻漂亮,风流花心的女子,他对他们很蔑视,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得到满足后,他会暂停数月,或者一两年,然后再作案,而挑选的作案的时间便是雨夜,所以,有人称呼他为“雨夜色魔”。

    最终,他在五年前落网,被判死缓,却在服刑后的半个月,越狱逃跑,杀死了当时的看守警察,夺走了他的枪支,至今潜逃,仍然犯案。

    何安娜是死在他手中的第二名死者,第一名则是他出租屋的邻居家的少女,名叫郭艳梅,据说,郭艳梅在读艺大,大二,她长得清纯漂亮,很多男生在追求她,但她都没有明确拒绝,没有稳定关系的恋人。郭艳梅平日穿着打扮很性感,不是刻意地暴露,只是很恰当的展露她玲珑的曲线,但真的很让人想入非非。郭艳梅的家里其实并不富裕,就住在老城区,我进入的这幢楼层里。她的母亲体质孱弱,干不了重活,父亲摆摊做生意,养活一家子人。

    郭艳梅是年前失踪的,发现她的尸体则是春节过后,她躺在了老城区的垃圾堆箱里,当时把拾荒的老大爷吓得半死。郭艳梅是被他用铁铲活活打死的,死状跟何安娜相同,双手都被捆绑,打成了常见的死结,隐私部位也是遭遇暴力侵入。

    我先去敲了郭艳梅家的门,但无人应答,有对门的出来,好奇地看我。

    我给他看了我的记者证,他像是个热情的吃瓜群众,说起了郭艳梅的事情,说郭艳梅别看行事大大咧咧,打扮得很性感,可实际是很保守的女孩子,别人开句玩笑话,她都会脸红的。其实是挺正经的女孩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雨夜色魔”会盯上了她。

    我问他邱丙强出租屋是哪间,他指了指郭艳梅家的右边,还把钥匙给了我,原来他是这两家人的房东。他说,郭艳梅家出事后,他的父母就搬走了,不愿意再住在这里。至于邱丙强那混蛋,早就在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不知去向了。

    我用房东给我钥匙打开了邱丙强家的门,房间里的闷热登时翻涌出来。

    我抬手轻扇一下,没有掩住口鼻。

    房内空间逼仄,客厅就是卧房,邱丙强用了几个塑料板当隔间,里面是卫生间。窗户没开,窗帘也是拉着的,房间里很闷,有着不爱整洁的单身男人特有的生活臭味,但更大的味道来自于洗手间,我走了过去,门是虚掩的,被什么重物挡住。

    我推了一下,没推动,再用了点力气,门发出了沉重的响声,砰然撞向了墙壁,半边塌了下来,露出了洗手间后面的情景,我的瞳孔倏然睁大,是邱丙强!

    他死了。

    他的脖子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人生生地扭断了颈骨,双眼突出了眼眶,唾液流淌出嘴巴外面。他的衣服被人剥光,眼睛盯着斜上方的天花板,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有个半掉不掉的隔板,我从客厅拖了个凳子,踩上去,伸出手到隔板后摸了一下,摸出了里面的一个小型的雕像,是耶稣受难的雕像。

    “妈呀!”房东跟过来时,被屋里的情景吓得大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嘴里还大叫:“不得了,不得了,死人了,死人了!”

    第114章 水中纳西瑟斯十四

    我马上报了警,警察来得很快,是徐炽亲自带的队,他原本还在休假,也是临时被拉来查另一起失窃案,也在老城区,听到了这边出了人命案,立刻就带队过来了。

    我给他讲明了这里的情况,其他刑侦支队的成员已经开始了现场勘查的工作,没过几分钟,法医也匆匆赶来,进行初步验尸,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手将死者的颈骨用暴力扭断,手段十分残忍。而后,两个警察将尸体抬起,打算装入尸袋的时候,从尸体的身上又掉下了一样东西。我走了过去,戴上塑胶手套,捡起了那样东西,原来是个精致的手表,还是小有名气的牌子货,据说得要几千甚至上万。这明显不是死者的东西,依他的经济能力水平,根本买不起,多半是这家伙从受害者身上得来的。但他杀的都是女性,而这手表却是男表,毫无疑问,这应该属于受害者的情人或者直系亲属的。

    “老魏,把这手表给何安娜的家人,或者联系一下郭艳梅的家人,请他们来一趟刑侦支队,看看他们是否知道其来历。”徐炽说。

    老魏还是以前那个相貌平平的警察,别看他一副懒懒散散的架子,可他算是刑侦支队的老资格了。他看了我一眼,知道我是他们上司的爱人,打了声招呼,便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了。

    徐炽对“雨夜色魔”的死颇为意外,不过,看到现场的情况,他也可以推测出这次命案的凶手又是模仿犯,只是不明白模仿犯给“雨夜色魔”定的什么罪。

    “上个被模仿犯杀死,被剥皮的死者,是犯了”暴怒”,所以,凶手在现场留下了木马,是来自《愤怒的小马》的童话,但现在,凶手似乎不打算再给警方那么容易猜测的提示了,他似乎打算加大难度。不过,我猜,跟这篇微博帖子有关--------”我把搜到的手机屏幕上的一则微博帖子递给了徐炽,“《论现今的新七宗罪与社会现象》。”

    “新七宗罪?”徐炽一愣。

    我点了点头,说:“对,发帖人把现代社会诱惑和新的七宗罪联系起来,归纳为:歧视、傲慢、诬蔑、长舌、偏见,贪欲和暴怒。”

    徐炽颇为无语地看完了这个帖子,说道:“这发帖人是谁?这么无聊的!能查出他的i地址吗?”

    我摊了摊手,说:“这个可能就要交给你们警方去查了。”

    徐炽叹气:“该死!亲爱的,我们的婚礼可能要延期了。”

    我淡淡一笑,说:“没事。工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