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后来,陈璟的表现越来越让老师失望,甚至学会了抽烟,跟班上的一些学渣混在了一起,旷课、打架,寻恤滋事,无所不做,老师本来还打算帮他补课的,但痛心之余也渐渐对他采取了放任的态度,是真的不打算管他了。

    陈璟的话彻底伤了小逍的心,两人终于在那天闹崩了。

    最后,陈璟没有参加高考,他瞒着自己的妈妈和奶奶去了另一个城市打工。

    彼时,距离他与小逍的决裂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小逍走的那一天,他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少年被他妈妈牵着手,坐上了一辆豪华的加长版林肯,他的心其实很痛很不舍,但他没有办法,他与小逍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逍走后,他家住了新的房客,是对小夫妻,妻子还怀着孕。陈璟看着那新来的房客,他的心里憋得慌,就像自己的领土被人侵占了一样。

    好在那对小夫妻没住多久就又搬走了。

    陈璟这回趁机联系了房东,要求租下小逍所住过那间屋子。

    房东起初没同意,觉得他家那么穷,肯定交不起房租的,还欠了那么一大屁股债。但陈璟却拿出了押金,厚厚地一大扎钞票,房东这下没有反对,他们当场签订了租房契约,租金为500元一个月。那时候的500元也算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等到达成了按月付款,价随市走的初步协议后,陈璟才离开了小逍住过的那套租房。

    他扶着墙,一步步顺着走廊往前走着。

    这个时间,聚摊闲聊的筒子楼居民早散了,楼道里有鼾声,虫鸣声,交织成一片,而陈璟的脚步,却轻得踏不出声音。

    他一个人,从一楼走到二楼。

    黑黢黢的走廊里,平常是他最怕的。

    爷爷过世时,他一个人在太平间里守了一夜,从此,他怕黑,怕鬼。那么一个骄傲,凶狠的人,却害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有小逍在的时候,小逍总是先上楼,狠狠地一踩楼梯,灯光就亮了。

    可是,当陈璟一个人走上楼梯时,他狠狠地踩着地板,灯却没有亮,是声控灯坏掉了。

    他感觉浑身冰冷,恐惧和孤独感袭扰着他的全身,他贴着墙根,轻轻地唤着:“小逍……”

    再没有人先跑上楼为他踩楼梯,为他开灯,也没有人拉着他的手上楼了。

    很快,他为自己滑稽的举动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笑,肩膀不住地发颤,笑得在楼梯拐角蹲了下来,把脸埋在了膝盖里,肩膀一下下地耸动着,笑到几乎窒息。

    那天之后,他就去了另一个城市打工去了。

    临走之前,他拜托他的小姨照顾他的妈妈和奶奶,他的小姨人还是不坏的,到底是一家人,他妈妈病了,小姨还借钱给他们,让他妈妈去看病。奶奶年纪大了,也阻止不了陈璟的决心,也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奶奶坚持不去医院,她想给陈璟省钱,她想让陈璟将来有好日子过,想让陈璟娶个德行好的媳妇儿。

    陈璟等奶奶睡了之后,才向小姨辞行,小姨也心疼陈璟这个懂事的孩子,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好生照顾自己,若是外面实在难熬就回家,她养得起他。

    陈璟知道小姨是在安慰他,小姨再好,她家也并不富裕,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养。

    陈璟只是再三拜托小姨照顾好自己的妈妈和奶奶,在黎明到来之前,陈璟收拾好了东西,独自提着行李搭上了去往省城的最早一班车,去了那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城市。

    在那里,他做了很多份工作,早出晚归,累得活像条狗。

    终于到了第二个月末,他有了一点积蓄,但他丝毫也舍不得多花,他每天都只吃很少一点,剩下的全部寄回了家里,还要支付小逍的那套租房。很快,他变得很瘦很瘦,瘦的皮包骨头。

    后来,他来到了服装街,在一个中年妇女开的男装店里应聘成功。

    短短的时间里,向来敏感又要强,脾气还不太好的陈璟在鱼龙混杂的服装街迅速学会了凹姿势,摆造型,满大街跑着发传单,帮着老板娘进货搬货,应付男女客人或善意或恶意的调侃,以及帮老板娘料理前来闹事收钱的小地痞。

    他虽然很瘦,但他的皮肤很好,还晒不黑,又长得特别好看,又腿长手长,是天生的衣架子,稍稍一打扮就是通身的少年飒爽之气,哪怕是质量和版型稍次的衣服落在他的身上,也能被他穿出独特的味道来。

    因为他,老板娘多了很多回头客。

    老板娘后来听说了他的事情,对他非常的同情,还变着法子给他涨工资,并打算给他介绍自己的侄女。陈璟客气地回绝了。老板娘也只好作罢,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每回家里聚餐的时候还不忘叫上他。

    再后来,他遇上了卢卡斯。

    卢卡斯当时是陪着自己的妹妹来服装街淘货的,结果一眼看中了在落地窗前充当模特的陈璟。

    他问陈璟,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发展?

    陈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物价在涨,租房的价格也在涨,从当时500元涨到了近一千多块钱了。他也需要找个新的工作了。

    于是,他结束了一整年的服装街模特生涯,告别了老板娘,跟卢卡斯走了。

    填写模特卡时,卢卡斯问他,他条件这么好,要不要考虑全职。

    陈璟默然良久,说:“没必要。”

    他有了钱,又有了想要进入学校的念头,他已经报考了一所夜校,他还是渴望完成自己的梦想----做一名医生。

    卢卡斯没有再劝他,只是提过一嘴便算了。

    陈璟的笔,在“英文名”一栏停下了。

    他问:“必须填吗?”

    卢卡斯说:“这个最近比较时兴,有了英文名,说出去时髦。不过,有就填,没有就算了。”

    陈璟最终没有填,他下意识里只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在他所在的城市里。若是改了名,他可能就不知道是他了。

    卢卡斯和他相处了一年多,他觉得陈璟这人怪癖很多,烟能吸,酒也能喝,还不容易醉倒,像是台永远不需要休息和睡觉的永动机,知道听人安排,懂得人情事故,却不怎么爱说话,还经常跑去一家公司门口,一站就是一下午。

    卢卡斯想,也许是他的女朋友在这里上班。

    有好几回,卢卡斯都看见他在那家公司门口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