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楚晏那双发红的眸子,楚玉笑了,笑得花枝招展,头上金步摇叮铃地乱颤。

    “狼崽子长大了,还知道反咬主人一口,这野狗长大了嘛,只知道朝主人狂吠。”

    “楚玉!”

    楚晏挥手打碎面前的玉碗,发怒的模样像是只自我保护的小兽。

    囚于笼中的困兽,愤怒着、咆哮着,可最终只能湮于沉默。

    见他颤抖的双肩恢复平静,楚玉站起身,替他盛了碗汤,“是皇姐的错,都忘记陛下已经成年了呢。”

    平复好胸腔中的恨意,楚晏再次睁眼,血红褪尽,却迟迟没有接过楚玉递来的汤。

    “怎么了?怕有毒?”

    楚玉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也难怪,毕竟你从小的吃食里,毒啊、老鼠蟑螂啊什么的,层出不穷呢。”

    双拳再次握紧,楚晏身形狠颤,那是独属于最阴暗过往生出的应激反应。

    “不过您现在贵为九五之尊,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上上乘,跟以往可是大相径庭。”

    再次将玉盏往前移了移,楚玉保持这个姿势,突然手腕翻转,热汤全部浇到楚晏的头上。

    随意地将碗盏丢在地上,楚玉施舍般勾起他的下颌,红唇轻启,“可惜,畜生就是畜生,上不了什么台面。哪怕精细着养,却还是想要反主。”

    随着这碗热汤淋下,过往封存的记忆争先恐后般冒出来,楚晏白着张脸,没有动作。

    护国长公主,手握先帝遗诏,封地精兵上万,比起罗成,她才是楚晏最忌惮的人!

    “本宫既然能把你捧到那个位置,就能把你拉下来。”

    猛地攥住他的下颌,楚玉娇俏温和的脸上满是警告。

    甩开楚晏的下巴,楚玉抽出锦帕,仔细地擦着手指,似是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的那点小心思,该收一收了。”

    随意地将帕子丢掉,楚玉侧目,斜睨了眼狼狈的楚晏,牡丹镶金丝百花裙逶迤于地。

    殿门再次开启,冷风顺着门缝袭来,楚晏盯着那道背影,眼神泛着杀意。

    见楚玉出来,守在门外焦急的小顺子当即就要进去,却被她拦了下来。

    “估摸着陛下现在心情不好,你还是别进去凑热闹了。”

    夜里掌灯宫女引路,楚玉回头瞥了眼寂静如斯的大殿,嘴角缓缓勾起。

    灯光与阴影在她脸上交错,扭曲的心态上仍是温润无害的面容。

    乖乖当个傀儡皇帝不好吗?非要出来生事,那就别怪她狠心打压了。

    回到栖凤宫,宫女襄荷递来张条子,楚玉看也没看就知道罗成在打什么算盘。

    傅斯年被革职杀头,明日殿试陛下势必要扶值自己的势力。

    罗成啊,急了。

    “让它看见希望,再亲手掐灭,这才更有趣啊。”

    楚玉鼓掌上玩弄着笼中蛐蛐,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笼门刚打开,蛐蛐展翅而飞,可下一秒笼门骤然紧闭,那双带血的翅膀,永远地留在了笼外。

    小顺子望着的漆黑殿内,如同野兽的喉咙,深不见底。

    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小顺子紧了紧手中浮尘,迈着颤抖的步伐进去了。

    殿内被楚晏熄了灯,一片黑暗。

    小顺子借着月光,找了好一阵,才在太极殿的角落里找到浑身蜷缩轻颤的楚晏。

    “陛、陛下……”

    少年双臂抱膝,躲避着月光,隐匿于黑暗中,只剩下一双猩红的血眸。

    “你给朕出去!”

    楚晏听见脚步声,迷蒙地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大吼着。

    他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现实与血腥的记忆不断重合,一点点撕扯着他不堪重负的神经。

    让小顺子离开,他怕他会失控,杀了他!

    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那满地的宫女太监尸体,令他彻夜难眠。

    完了,每次长公主来,陛下就得疯一次。

    小顺子自然惜命,但也知道轻重,陛下隐疾绝不能公之于太医院。

    唯一能够救陛下的,只有镇北将军了。

    此时的魏显崇正坐在自家院里反思,握着那根发簪,继续愣神。

    咕咕咕,鸽子携着信飞落至院内,魏显崇皱眉,暗觉不妙。

    楚晏若有事定会亲自前来,若他来不了信到了,恐怕他是遇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