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蔚不喜欢她吗?那些殷切递情书的男生不喜欢她吗?但代露的潜意识里,早已认定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并且始终坚信,那个无人看见的青年演员,在某天必将光芒万丈、高高在上,并且永远如此。

    如今这个人突然从天边下凡,站到她面前,用贵重的礼物直白告诉她:我也喜欢你,想把你写在情书的第一页。

    代露苍茫而无措,这是在经历了生活的巨大变故后,上天给她送来的礼物吗?许她夙愿成真,万事胜意。

    但代露丝毫没有勇气接过这份礼物。

    因她的得偿所愿,只会让高高在上的人从神坛跌落。

    代露推开门,轻轻地叫一声,“余途。”

    代露很少这样直唤其名,在过去,她习惯像大多数粉丝一样叫他“哥哥”,是一种亲切又不失分寸的称呼。

    余途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抬起手抓抓头发,脸色竟有几分赧然。他并不直视代露,而是径直迈入病房,瞥见代露摆在床上的那个首饰盒,举止更加不自在了。

    余途坐下又起身,像个幼稚的小学男生,拔弄着玻璃瓶里的花。

    代露心想:余途还有这样的一面?

    在以余途为圆心的人际交往中,他从来都是温和但强势的一方,但现在余途一反常态,代露反而不知如何是好,索性走到病房狭小的露台上,凭栏远眺群山背后升起的朝阳。

    “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良久后,余途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开门见山:“本想回维罗纳之后,到茱丽叶的阳台再说我喜欢你。”

    代露不敢回头看,只听见他隐约自嘲的轻笑声:“但又像毛头小子一样,忍不住想第一时间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亲耳听到这四个字,代露再不能故作平静,从肩膀到声音都微微颤抖着:“你喜欢我什么呢?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最长,但总归有几年,我却从来也不知道。”

    “我喜欢……”余途无奈地叹气,像是在回忆里打捞某些瞬间,一句句缓慢地陈述,“喜欢你一个人坐在紫荆剧院的台下,镜头上的兔耳朵对着我;也喜欢你无声无息地坐在我旁边的座位,裹着毛毯看斯嘉丽;还喜欢那天影视城的风沙很重,你抱着那么厚的一叠小说,天真又固执地跑到我面前……”

    岁月的碎片盛住的,不仅只有你,还有我。

    代露听着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那些往事,眼泪遏制不住地从脸颊边淌下,喃喃道:“可是你说的这个我,早就已经消失了。”

    余途站到她身侧,温柔又和缓地笑起来,声音比晨风更和煦:“只要有人还记得,就不算消失。”

    “我可能一直有那个本事,把陪伴和喜欢搞混。”余途望着天边零落的鸽哨声,陷入某种回忆,“从前我只觉得,希望有个人陪我把故事讲完。但现在才发觉,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最好那个人是你。”

    代露不质疑这番话的真实性,余途从来不说谎,他的言行和他的心一样,光明大方又磊落。但此时此刻,这些情意绵长的话像一张大网,将代露层层围困,她只能不停地流泪和摇头。

    余途并不逼迫她回应,他迟疑稍顷,最终上前半步,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脊,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打抚慰着她。

    代露站在露台边,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疾风,贪恋这一霎那他手心的温度,但心下已有了某种决定。

    她坦白地承认:

    “哥哥,我喜欢你,全天下都知道。我会永远站在这里,听你把故事说到结局。”

    余途轻轻地点点头,唇角漾出一抹少年般欢欣的笑意。

    “但是你的喜欢,现在只有我知道。”代露抬起朦胧的泪眼直视他,眼中闪着感怀的光,却说着最果决的话,“你把它忘了,永远不要被第三个人听到,好不好?”

    余途的笑容骤然凝固在唇边。

    “为什么?”

    代露轻声问:“你难道觉得我们是可以有未来的吗?”

    “怎么不可以?”余途的眼中闪过茫然和费解。

    代露含泪笑起来,提醒他:“哥哥,你现在是大明星哎。”

    余途愣一瞬,随即不甚在意地反驳:

    “明星或者演员,都只是一份职业罢了。我肯定会向大家公开,大众为我的曝光买单,也要有知情权。”

    他甚至细细地规划道:

    “你如果觉得环境太吵,就回欧洲继续念书吧。可以重新选一间小众的学校,不会有太多人认识你,继续读你喜欢的专业。我也可以……常常去看你。”

    代露只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

    “你要昭告天下自己谈恋爱了?你的粉丝不要了吗?事业也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