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想去找你母亲说话,不如早点回来。”

    余途:……又挨一顿念,这都什么事啊。

    深夜12点,他还是打开那个斑斓叶蛋糕,坐到母亲常坐的沙发上,切了一小块,细细地品尝。

    乔教授果然是乔教授。

    就连做蛋糕,都比平常人要美味许多。

    余途就像走在一个梦境迷宫里,时不时就鬼打墙,但也说不上到底哪个方向不对。

    也只有在排练的时候,进入另一个角色的人生以后,他才能短暂地忘记这种鬼打墙的感觉。

    但好死不死,下了舞台,看到代露手上戴着的碧玺手链,另一种不好受的感觉又来了。

    余途认得,甚至觉得这手链有几分眼熟。

    这是tn今年的早秋款,因为设计老气,被不少时尚博主轮番吐槽过。他不相信,代露自己会去买这种款式的首饰。

    余途面不改色地问她:“新买的手链?”

    代露笑起来,举起莹白的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别人送的,好看吗。”

    余途不得不承认,尽管设计老气横秋,但粉碧玺在她白皙皮肤的映衬下,竟然也别有一番美丽风情。

    余途嘴硬:“曲宛歌送的?挑礼物的品味这么差。”

    “才不是呢。”

    代露反过来教育他:

    “好哇,你竟然诋毁自己代言的品牌。大代言人,谨言慎行!”

    代露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晃着高马尾,蹦蹦跳跳地到舞台另一头取景去了。

    余途越分析越觉得不对。

    代露从不轻易收受他人的礼物,更何况是这种奢侈品牌。能让她收下并戴上的,一定不是关系普通的朋友。

    既然不是曲宛歌,那会是谁?

    真是见了鬼了。

    代露将手上的碧玺手链拍照,发给乔阿姨:“谢谢您,很好看!”

    乔阿姨发来一个玫瑰表情:

    “你喜欢就好。”

    乔阿姨在准备新硬盘的时候,不小心错把原本的一个硬盘格式化了,里面存着重要的实验资料。代露得知后,找到相熟的店家,跑了好几趟帮她把硬盘中的数据恢复。乔阿姨感激万分,坚持要送代露这串手链。

    代露本来说什么都不肯收: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您自己留着戴。”

    但乔阿姨叹口气,又开始凡尔赛:

    “这些首饰我儿子一盒盒地往家里放,我知道他是送给我的。但这串粉色的我年纪大了,也不适合戴,昨天收拾的时候就觉得很衬你,专门拿去庙里,请住持法师开了光。”

    乔阿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代露就不忍心再拒绝她,只好收下了。

    同时,她又忍不住在心中批评那位陌生的儿子:自己母亲喜欢什么样的颜色都不知道,送礼也像搞批发,真是太不像话了!

    直到今日的排练结束,余途也完全没想起来,代露手上那串粉色碧玺,他确实曾经在哪里见过。

    今天收工晚,余途便没有再到京郊的家,而是回了自己在银泰的公寓。

    刚进家门,tn的公关总监同他联络,发来新一季的新品清单,询问他的购买意向。

    余途像往常一样,在十分钟内把不太花里胡哨的女装和首饰都勾选了,发回给公关总监:“就这些吧,麻烦您。”

    公关总监收到清单后,发来一个呲牙笑的表情:“还是送给您母亲的吗?”

    余途简洁回答:“对。”

    总监恭维道:“阿姨真是太有福气了,她收到一定很高兴。”

    高兴吗?

    余途仔细回想,过往每次这些衣服首饰送到家里时,母亲的反应。

    她明明从来没有幸福地笑过,只会在微信上淡淡地回复三个字:“收到了。”

    当然,第一次收到时,一生高风亮节的乔教授还是板着脸教育他:“踏实做事,低调做人。事业刚有一点起色,不要铺张浪费。”

    余途只好谎称这些都是品牌方送的,如果她不收,他就只能扔到垃圾堆。

    事实上,代言人的权力远没有这么大,每季的这些女士产品,都是余途自掏腰包额外买的。

    这些华服珠宝,好像成为了一个仪式,见证着他们母子之间脆弱的情感联结。

    站在落地窗边往外望去,长安街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高楼间,万家灯火闪烁。余途遥望着这一盏盏灯火,不禁回忆,他和母亲的关系究竟是怎么变得如此摇摇欲坠的。

    在余途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母亲”只是一个存在于课本上和作文里的名词。

    几乎从他记事起,乔书盟便派驻欧洲,从事一些他无法理解的研究。分子生物、蛋白质脂质体系、生物膜能量转换体系……这些复杂的理论,将母亲和他分隔在地球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