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高智源抬上病床。

    老马回头冲孙女交代:“我先带他去抢救了,小璇,你自己加油,我相信你!”

    “爷爷,你去吧,我会没事的!”

    老马和胡玮推着移动病床一路飞奔。

    黎梦梦眼看着三个壮劳力走了一对半,只留下她们两个女的在这,简直气的不行:

    “他们到底是来陪生孩子的,还是来凑热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胡子生孩子呢!”

    马小璇拽了拽黎梦梦:“你别气了——哎哟,好疼啊——”

    哗一下……

    马小璇感到身下一阵汹涌,仿佛几十倍姨妈量冲了出来,一股热流顺着两条腿直直往下。

    整条裤子打湿了。

    产科主任看见她裤子湿了一大片,紧张道:“快快快,羊水破了,快进产房!”

    马小璇听说是羊水破了,顾不得再去担心高智源,拎着包袱,在产科主任的搀扶下艰难地挪进产科大门。

    黎梦梦在产科门外揪心地说:“小璇,我在外边等你,一定要好好的,快点生出来!”

    马小璇点了点头,疼的说不出话了。

    来到产房,护士扶她上了一张简单陈旧的分娩床上,脱掉裤子,仰面躺着。

    望着斑驳脱落的屋顶,感觉自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她刚躺下,猛烈的阵痛再次袭来。

    没有高智源的手给她安慰,她便随手抓过旁边的包袱,塞到嘴里咬着,倔强的一声不吭。

    而在抢救室里,高智源歪歪扭扭地躺在病床上。

    负责抢救的实习医生刚趴下来,想要试探高智源有没有自主呼吸。

    谁料高智源突然睁眼,诈尸般直挺挺坐起来。

    一头撞到实习医生的面门。

    实习医生来不及喊叫,被撞的两股鼻血飚了出来,疼的眼冒金星。

    高智源左右扭头,没找到媳妇儿的身影,慌张大叫:

    “这是哪儿,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在哪?谁特么把我弄来的?!”

    高智源跳下病床就跑了,留下那个实习医生疼的趴在病床上打滚。

    高智源、老马、胡玮又一路狂奔,回到了产房外面。

    听到里面的惨叫声,高智源一手扶墙,一手捂住心脏:

    稳住!稳住!

    我是媳妇儿最坚强的后盾,不能给媳妇儿丢脸拖后腿!

    这一次,高智源成功稳住了,只是一个劲腿抖。

    他仔细分辨产房里传出的声音,寻找媳妇儿的叫声,却听着都不太像。

    媳妇儿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温柔明媚,像春风一样。

    而产房里传出来的叫声,就像大东北零下三十度刮的西北风般浩荡惨烈。

    等啊,等啊——

    过了不久,里面传来嘹亮的婴儿哭声,所有人心头一紧。

    可是,这是别人家的孩子。

    又过了不久,又传来婴儿哭声。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可这仍然不是他们家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出生以后,里面就再没产妇叫喊了,孩子哭了一阵后也安静下来。

    整个产房安静的可怕。

    也没有听见马小璇的声音。

    高智源浑身颤抖地问:“怎么回事,怎么没有我媳妇儿的动静?”

    老马也问:“是啊,小璇呢,她怎么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有个产妇出来了,护士抱着孩子跟着往外送。

    高智源赶忙拉着护士问:“同志,我媳妇儿马小璇呢,她怎么一声不吭?她是不是有危险?”

    这护士大概知道这家人是医院的关系户,态度很客气:

    “你媳妇儿真能忍,咬着被子愣是一声没喊,被子都咬烂了。”

    高智源听说被子都咬烂了,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疼的眼泪刷刷刷往下掉。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悄悄扭过头,躲到一边抽抽搭搭地哭。

    老马、黎梦梦、胡玮面面相觑。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看见高智源掉泪?

    真是见世面了!

    产房里安静了好久,忽然之间,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刺破寂静:

    “啊——”

    高智源认出来了,这是他媳妇儿的声音!

    小丫头那么能忍,还是叫了出来!

    这个叫声,像冰冷锐利的刀子一样,在所有人心上划开一道血口。

    “啊——啊——”

    又是两声抓狂的惨叫。

    高智源绷不住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哭出来,哭着就要往产房里跑。

    老马和胡玮立马拦住他:“你别进去,你进去也没用,只是添乱!”

    “让我进去看看她,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出来!”

    “不能进!”

    三个人推推搡搡,好在没有听到马小璇的喊声。

    再次听到的,就是婴儿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