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礼拜后。

    九班班主任老陶:“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余渺站在讲台旁边,略显几分生涩。她看起来和同龄人没什么不同,可美好的表面下藏着抽筋剥骨的敏感和自卑,她时刻竭力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不被暴露于众人前。

    “大家好,我叫余渺,理班转来的,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

    平平无奇的开场白,底下一片掌声表示欢迎。

    余渺被安排好座位,坐下的时候往后瞄了一眼,后桌的男生从她进门就趴在桌上睡觉,想必都不知道班里来人。

    同桌叫向芮,相比之前那位学霸同桌,余渺更喜欢跟向芮这样的人相处。向芮学习成绩不错,课间偶尔拉着余渺讲她喜欢的明星八卦,余渺觉得这才符合她的生活常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在管伟的班太压抑,刚坐到文班里,她就感觉这个班级的氛围很好。班主任老陶是个教政治的中年男人,向芮说他挺严肃的,但是个好老师,对学生很负责。余渺庆幸,反正不是管伟那样的就行。

    晚上回家。

    汪艳在客厅收拾东西,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余渺犹豫着想跟她说学校明天交资料费的事,她不爱管汪艳要钱,汪艳不愿意在她身上花钱。家里虽然不算多富有,但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长这么大,汪艳没给她买过一件衣服,在她身上花钱好像天大的不情愿。

    “学校明天要交资料费。”

    “没钱,找别人要去。”

    “你是我妈,我还能找谁。”

    “我不是你妈,爱找谁找谁。”

    余渺对她的疯话已经习以为常,但每次听见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刺了一下,很不舒服。

    “那我明天不念了,你就一分钱也不用拿了。”

    说完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余渺穿好衣服准备上学,出来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沓钱。汪艳每次都是这样,总要先说点难听至极的话,最后该拿还是得拿,她也知道总不可能真让她不念了。

    学校课间操,每个班按个子从小到大站成两列。

    余渺打量着自己班级的队列,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不知道自己该往哪站。

    她走到向芮旁边问:“向芮,我站哪呀?”

    向芮想了想说:“嗯…你问问体委吧,让他给你安排位置。”

    “呃…哪个是体委啊?我刚来,人都还不怎么认识呢。”

    向芮朝队列前面指过去:“就最前面那个高个子,叫许敬泽。”

    “噢噢,好。”

    余渺走到排头前面,试探着点了点那人的后背:“许敬泽?”

    男生转过头,余渺看见这张脸一下愣了神,闯进男厕所的尴尬画面再次浮现,怎么是他!余渺眼神飘忽向别处,希望他已经忘了那天的见面。

    “有事吗?”许敬泽先开口。

    “啊,我想问下我站哪。”

    “你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吧?”

    “我昨天下午刚从理科班转过来的。”

    许敬泽微微偏头想了下,拉了个长音:“噢~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在睡觉。”

    余渺想起他就是那个从进门就在睡觉的后桌,像死猪一样睡了一下午,都没注意到他。

    “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听见他的问话,余渺神色慌乱几分,“没有吧,你记错了。”

    “是吗?”

    “我站哪啊,能给我安排个位置吗?”

    他眼神朝地下一瞥:“就站这。”

    “啊?”

    “就站这,排头领操。”

    余渺往周围的班级看了一圈,每个班排头都有个女同学领操,他们班排头刚好没人,但她内心还是想跟大多数人一样站在排里。

    “能不能让我站排里啊?”

    “不能。”

    他平淡吐出两个字,听起来毫无商量余地。

    余渺就地成了领操。

    历史课,教历史的郑老师和老陶一样是个中年男人,但不像老陶那么严肃,总是笑呵呵的,亲切随和,跟学生处得很友好。

    “哪位是余渺同学?”

    余渺听见自己的名字站起来。

    “我看你的字写得不错,帮老师写点板书呗?”

    “好。”

    余渺的字很漂亮,上学这些年,经常有老师拿她的字当模范给其他同学展示,对于帮老师写资料这种事,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哎你看,余渺的字还挺好看的。”

    “嗯我也觉得。”

    “我感觉比许敬泽写的好看。”

    “我估计历史老师以后会一直让她写了。”

    “许敬泽可能要下岗了吧哈哈哈。”

    ……

    余渺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写着,隐约能听到底下一些人在夸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不习惯被夸奖,被注意,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在人群中是透明的,最好全世界都看不见她。只不过,她刚刚好像还听到了许敬泽的名字,跟她写板书有什么关系啊?她不知道,也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