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的内部宽敞亮堂,不似重工业的重口味,反而清新高端,非常有星纪元以来的高端风范。

    老先生带着傅遇安走了一道玻璃迷宫,差点把傅遇安转的老眼昏花,终于在迷失方向之前,到了尽头。

    那是一扇很厚重的门,重重锁了好几道。

    老先生先是让他扫了瞳孔,这才自己不紧不慢地解开剩下的锁。

    大门哄然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样子。

    ——一间装满了仪器和治疗舱的手术室。

    傅遇安怔然站在原地,直到老先生纳闷地唤了他一声,他才抬起僵硬的关节走了进去。

    “躺下吧。”老先生熟练的支起了治疗舱。

    傅遇安不明所以,戒备地躺了下来。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连接器就贴上了他的胸口。

    老先生看着面前的显示屏,皱了皱眉:“这没问题啊,您是哪里不舒服?”

    傅遇安:“……”他没啥不舒服的。

    但这句话显然不能说出口,他清了清嗓子,佯装深沉:“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嗤。

    时城冷眼看着他。

    还挺会装。

    老先生的神情肃穆正经:“但是我这边数据没看出问题,如果真是不舒服,只能是起搏器出了问题。不然……给您做个手术,打开看看?”

    傅遇安太阳穴一跳,顾不得手术不手术,差点失声:“起搏器?”

    是他理解的那个起搏器吗?

    老先生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拍拍心脏,纳闷道:“是啊,怎、怎么了吗?”

    傅遇安没搭理他,猛地呼吸几口,只觉得现在大脑充血,恨不得立刻把时城揪出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手是假的不说,胃也没了一半,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现在却告诉他,这人心脏也有问题?

    妈的。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时城的假手时,自己问的那句话——“你不会是什么智脑ai,全身都是可拆卸人造高科技吧?”

    之前全当是玩笑话,现在看来……

    第一句不太可能,后半句,或许还真能被他说中。

    傅遇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那个机械厂的老先生有没有看出异样,他沉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盯着外面发呆。

    被忽视很久的金属纽扣重新回到了他手里,被摩挲着在指腹转了一圈又一圈。

    时城懒洋洋躺在床上,久违地放松全身心休息。

    忽然,窗边的那人出了声:“时城,你在监狱这一百年,无不无聊啊?”

    无聊肯定是无聊的,但他习惯了,并不觉得很难熬。

    甚至还庆幸自己能落个清闲。

    傅遇安停顿片刻,又问:“你进来之前,是不是很累?”

    当然很累,连轴转了几十年,隔一段时间就要应付霍普列那个傻逼,能不累吗?

    傅遇安攥紧手中的金属纽扣,声音晦涩:“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时城懒散的表情微微一僵,仰视着天花板,很快又复原。

    他在心里问自己,难过吗?

    或许吧。

    在看到爸妈都死去的时候,看到家族被灭的时候……甚至是莫送城死的时候,自己应该也都是难过的吧。

    不过这种情绪对于一个海盗首领来说过于多余了,当时的时城选择了忽视和摒弃,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感受。

    他想眯一会儿,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朝着窗边那人看去。

    某人支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怔怔出神许久,最后把金属纽扣别在了腰间,跟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回来关了灯躺在床上。

    说来也是巧,他准备躺的地方刚巧就是时城正在躺的那块。

    虽然知道对方碰不到自己,但时城还是翻了个身,滚到了另一边。

    夜色沉沉,昏暗的室内只剩下没有拉上窗帘的玻璃反射出的点点星光。

    时城听到身边这人低声说:“晚安。”

    他睫毛颤了颤,小声回了一句:“嗯。”

    “好梦。”

    这天之后,傅遇安好像进入了一种贤者的境界。

    虽然还是照常工作照常作息,但没有了之前上蹿下跳查资料的小动作,没事儿的时候就去参加参加应酬,或者一个人窝在房间内做做饭,不仅自己做饭,还要给不知道在哪里的时城讲解做法和食物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