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在茶几上摸了一把,细小的灰尘擦在指尖上,昭示着和这茶杯水渍出现时间对不上的信息。

    桌面上的闹钟已经没电了,无法确认现在距离最一开始到底过去了多久。

    傅遇安看了会儿,拿着没电的闹钟连接到了自己的系统运算中心上。

    还好小系统的能量充足,刚一连上,闹钟就扑闪两下,显示出了时间。

    星纪元2066年9月1日。

    距离他最一开始进入无限世界,只过去了短短一个月。

    傅遇安有些恍惚。

    在无限世界中,每一次副本的时间都不一样,在那里,他们都已经度过百余年了。

    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差这么大,他皱了下眉,迅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将系统的核心运算导出来,迅速拿着金属纽扣出了门。

    临走前,他还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

    不管在这一个月期间进来的是谁,没有干扰他,应该不是什么敌人,至少不是霍普列那边的人。

    既然这样,暂且就不追究了。

    毕竟时城还在副本中,流速差太大,多一秒,那人就危险一分。

    三天。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傅遇安匆匆忙忙赶去联盟总部,没有注意到,在出了家门后,顶楼的窗帘被悄无声息打开,露出了一张有些苍老的面容。

    “会长,我们要去拦着小少爷吗?”管家站在老者身边,恭恭敬敬为他倒上一杯茶。

    年迈的会长看着跑出门的身影,不答反问:“曼多,我今年多大了?”

    名为曼多的管家如实答道:“您今年寿龄三百七十一岁。”

    “三百七十一……”会长呢喃着这个数字,“其他人这个年龄,应该已经在下面了吧。”

    曼多低下头:“您德高望重,吉人有吉祥。”

    会长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两声,忽然问:“你确定,那个孩子没有死?”

    曼多瞬间严肃了神情:“是的,已经查到了,一百年前被抓进帕维什并且被统帅秘密关押的那位,就是时城小殿下。”

    会长摩挲着手中的木珠,忽然闭上了眼:“小少爷要做什么,在不损害斯沃帕德的利益下,顺手帮个忙吧。”

    曼多应下:“是。”

    会长挥挥手,把人赶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了老人一人,隐藏在褶皱中的眼睛无声睁开,他放下木珠,拉开了书桌下暗藏的隔层。

    那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手臂还缠着石膏,另一个笑着拍打同伴的伤臂,看起来关系非常好。

    老人把照片拿出来,翻到了背面。

    背面上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程度。

    会长看了许久,把照片倒扣在桌子上,他拿出笔,小心翼翼描摹了一遍字迹。

    [人生百行,不求无愧,但求无悔。]

    十二个字,会长写得小心翼翼,半点不见平日商会中决策的雷厉风行。

    尤其是到了署名,他停顿了很久,才一笔一划继续写下去。

    [——时与辉。]

    如果时城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会长描完这行字,又小心翼翼放回了桌子中。

    没有人知道,斯沃帕德的会长和已经没落的贵族时家上任家主是战友关系。

    两人曾经一同去危地当过支援军平乱,有过过命的交情。

    虽然后来因为一些家族和立场的原因不得不疏远,但他们之间的战友情并不是假的。

    时与辉和他分别时,送了他一张照片,背面就是这行字。

    他告诉会长:“我们的身份决定了这一辈子必须去做的事情,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要问心无愧,那都是笑话。”

    “既然这样,那至少要做到,在以后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时候,想想以前的事情别后悔就行了。”

    会长记不清当时自己怎么说的了。

    好像是“一定”?

    他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看样子是做不到了,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当年时家遭遇变故,时与辉应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用最原始的方法,让飞鸟带来了一封纸质书信。

    信上说,他就快死了,希望他能救救他儿子,让他儿子活下去。

    用词断断续续,笔迹也很缭乱,让人一看就知道,写这封信的人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