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不得让天下读书人将台上的二人互相比较,同为大儒,一个满腹经纶文采斐然,另一个却是不明事理答不上来,很难不令人质疑曹玄石的大儒水平。

    曹玄石身为一个大儒,今日却在天下读书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他急火攻心,可眼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双眼一闭,装作昏迷倒了下去。

    好好的一场对子比试,如今仿佛却像是一场闹剧。坐在人群中的黄烨内心不由得一阵发冷,他大魏江山的读书人竟然是如此品行。还当世大儒,说出去岂不令别国的人耻笑?

    侍从们手忙脚乱的将曹玄石扶下了台,李志远想要围过去看一看,却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瞅见了曹玄石递给他的手势。

    如今第二场算是罢了,这一场姜子延并不是第一,但名次也还不错,屈居第二。

    黄烨越看姜子延越觉得他顺眼,再一次为他不入朝堂感到惋惜。

    下一场便是论政了。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黄烨摆了摆手,身后的侍从上前弯腰低头凑近,不是他在侍从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人忽然走了。赶在第三场快要开始的时候才回来。

    很快便到了第三场,论政。

    这一场李志远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不管是什么题目,他都十分有信心能辩得头筹。

    然而等到台上的幕布垂下后他傻了眼,没不上的题目,只有两个字,新政。

    这是要让大家谈论当今皇帝在二月刚刚发布的新政啊!

    然而外祖父并没有告诉他这个也是备选的题目,所以他丝毫没有准备。

    坐在台下的曹玄石还想看看第三场的情况,也不好再装晕,只能装作刚从昏迷中醒来。

    此时听到第三场论政的题是这个月初才颁布的新政,他脑子一抽差点又要晕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坐车了,有点困,其实这个大剧情后面还有一段,但是今天写不完了,明天补上,大家晚安

    第133章

    新政的大概内容总结出来, 主要是在税收方面。

    因为这两年国库空虚,大魏皇帝一边鼓励开垦荒地,一边提高商人税收。这次的新政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改变, 那就是读书人的税。

    大魏的官员都是不需要纳税的,读书人只要考上了秀才,就可以免去全家的赋税。

    这两年鼓励读书人参加科举, 秀才的比例一直在上涨, 所以新政的其中一项规定就是此后, 读书人考上秀才, 全家依然继续交税,只是比平常百姓家交的少。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家境好的自然不在乎这点钱, 和那些寒门子弟就不一样了。

    有人站出来说道:“我们辛辛苦苦考上秀才, 不就是想能为家里减轻些负担吗?如今,新政一出, 这书不就白读了吗?”

    底下有支持的声音,也有反对的声音。李志远原先准备的论据和事例都没用上, 而这个时候需要的正是辩论口才, 不开口说话根本无法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

    按理说李志远贵为尚书之子,家中有钱有势,外祖父还是大儒, 他应该会反对刚才那个人的言论才是。

    然而他却道:“说的十分在理, 天下读书人众多,尤其是底价的寒门学子,如果此政施行下去, 难保不会令他们放弃科考。如此一来, 对于我大魏江山的文坛, 将会是一大创伤,如此得不偿失啊!”

    这新政令是皇帝颁发的,然而皇帝上面还有个皇太后。这一任的大魏皇帝还在孩提时期就登基了,一直都是由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政。在皇帝十八岁那年,不得不还政于他。

    然而即便如此,皇帝也不是那么自由的,依然被处处掣肘。李志远的娘是太后的远房侄女,有了太后的帮衬,他们家并不是很把这个年轻的皇帝放在眼里,而是对太后的命令马首是瞻。

    今日论政的题被改为新政,也是皇帝想听听读书人对这个新政的看法。

    天下寒门举子众多,在场的也有寒门出身的,他们对李志远的话很是认同。

    旁边的李志远越说越起劲,在场的多数寒门学子还纷纷为他捧场,这让他的自信心一度膨胀到两个罐子都装不下了。

    不过姜子延并不这么认为,虽说这个新政有好有坏,但他依然认为是利大于弊的。当政者一定是充分考虑过这一点,才会决定正式颁发这个新政。

    他道:“在下不这么认为。虽然新政并没有完全免除中了秀才的读书人的赋税,可从新政的内容来看,是免除了百分之八十的,意思是只需要交剩余的百分之二十的赋税就可以了。再者,天下读书人难道寒窗苦读十年只是为了这点银两吗?那你们天天口口声声所说的文人风骨呢?”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为官,当以报效国家为己任,须知有国才有家。虽然赋税不能完全免除,但也给大部分的家里都减轻了负担。前些年,边境一直在打仗,致使如今国库空虚,多交百分之二十的赋税,也算是为国家贡献了一点小小的力量。怎么如今被你们说起来竟是如此的恶劣不堪呢!”

    姜子延一席话说的在场许多人脸上都十分羞愧。一旁的黄烨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十分高兴。

    这个新政一出,他最怕的就是有些人鼓动这些书生,最后让它施行行不下去。今日就算没有姜子延说这番话,他也安排了其他人引导正面的言论。

    但如今事情发展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因为刚才姜子延说的这番话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丝毫看不出一点人为在背后操纵的痕迹,不给宫里的那位太后抓住任何把柄。

    李志远被这番话说的羞红了脸,从第一场积压到现在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了,反正他们家后头有宫里的太后老人家撑腰,他不管不顾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候府出身不知百姓疾苦的纨绔子弟,怎么能明白你口中说的的那一点点钱对那些寒门之家的重要性!

    你在吃香的喝辣的挥霍着大笔钱的时候,人家可都是在吃苦努力生活。况且你一个行商的,又不是读书人,有什么立场站在多数人的角度发言指责?姜瑜,你以前在京城干过的那些蠢事,需要我一一向大家说明吗?”

    姜子延看着现在李志远咄咄逼人的模样,心想他今天是跟自己杠上了。

    他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即便以前我少不更事犯过错,可如今我已然重新改过,你想怎么说明我都没意见。可新政的事既然拿出来当做议题,那就说明在场的每个人都是有发言权的,既然你能说,我为何不能说?”

    “你!”李志远怒气又攀升了许多,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受挫,还被迫在众人面前丢脸,还有刚才外祖父的事,也让他脸上很难堪。

    李志远心头暗暗叫骂,宁安侯府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爵位罢了,谁不知道如今的宁安侯府逐渐走向没落,根本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特别是当他扭过头看到姜子延脸上似笑非笑的眼神,总觉得那张脸上充满了对他的嘲讽。

    如此一想李志远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许多,“好你个姜瑜,你那是什么眼神?是在看不起我吗?别仗着你身后有一个侯府,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些年你们宁安侯府在京城是个什么笑话!

    失踪了两年才回来,谁知道你是被什么歹人掳去了,这次回来费了不小的劲吧?听人说那些山寨子里的土匪们最喜欢长的标致的小郎君了,就凭你这张脸皮,能逃出来想必在那些男人身上下了不少工夫吧?”

    这话越说下流,在场的除了体面些的读书人,有很多都是京城里的富家子弟,这种小混话私底下他们经常说,可如今这个场合行的都是高雅之事,说这些难免引得在场其他人心理不适。

    看李志远还想接着说下去,一开始在台上主持的那个人咳嗽了两声,想要制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