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好歹咱们也师徒一场,即使您如今落魄了,也不该如此妄自菲薄。若非您如此执拗,坚决不肯回到京城来找我,何须受这么多年的苦。”

    岑言最烦他这一套东拉西扯的说些废话,没完没了,却不知意欲何为。

    “你到底想说什么?”

    储怀玉凑近了两步,道:“也没想说什么,就是单纯的关心一下您,毕竟您于我来说有大恩,即便您如今忘了我,我该尽的孝道还是要尽的。”

    岑言被他这一番话恶心的不轻,如此专门跑来与他说这些,点然不是专门来落井下石的。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储怀玉大概也知道这个老师的秉性,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变,他小心试探道:“当年的事,您走的也太干脆了。我没想到您会被世人这样谩骂,确实是我的错。但您既然回来了,又何必再整什么后赤阳赋这种文章来让弟子难堪,左右当年的事情您也没有证据,翻不了盘的。”

    见他突然提到那些陈年旧事,岑言突然又想明白了他的意图。

    都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此时的储怀玉大概是心虚了,把当年的事被翻出来澄清,那他如今的声名地位就会顷刻间消失。

    岑言不禁冷笑道:“当年是我识人不清,将一条冻僵的蛇带回屋里养着,供他吃,供他喝,教他读书写字,没想到这条蛇反过来,却咬了我一口。”

    “当年的事实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既然我这次回来了,那肯定是做了全盘的打算的。以前是我不屑去争,对自己感到失望,这才远走他乡。如今自然是不一样了,当年的证据你怎知我就没有呢?”

    “不可能,当年的手稿我都带走了,就连那篇文章都心境还有意思你都跟我说过,你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文章是你写的。”

    储怀玉有些急切,似乎十分执着于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岑言看了他一眼,思绪飘远,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

    “当年,我遇见你时,你也不过才八九岁。那时我怜你自幼丧父丧母,又见你天资聪颖,特地将你带回来细心教导。”

    “可没想到仍旧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劣根性,你一心想攀附权贵,甚至不惜投奔安阳王,最后为了名利,为了向上爬不择一切手段,甚至是欺师灭祖。”

    见岑言一字一句都在揭他的伤疤,那是储怀玉最不愿意想起的一段记忆,他有些恼怒道:“你懂什么!你怎么会懂从小在狗窝里抢食的痛苦,你成日里就会教我君子大义,可曾有问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滔天的富贵权势,我不想让别人用鄙夷的眼神看我,嘲笑我只是一个穷酸书生。我只是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有错吗?”

    “我没错,错的是你!”

    储怀玉越说情绪越激动,他多年忍耐的心里话今日总算说出口了。

    岑言叹了口气,觉得他可恨又可悲。

    “所以你不惜偷走我的手稿,拿走我的文章,说那是你写的。事后还倒打一耙,说我剽窃你的文章。”

    “老师,这不能怪我。谁让您树敌太多了呢?安阳王看您不顺眼,我也没法子。只能让您多受些委屈了。”储怀玉折了旁边一朵兰花花瓣,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些年,难道你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吗?午夜梦回的时候不怕我化作厉鬼来找你索命吗?”

    “怕,我怕极了。可那又怎样?既然我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地狱,那就不妨再多承受些。”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骗了世人多少年,让世人相信你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人竟然是被读书人当做榜样的怀玉公子。”

    “那你知道我也不想这样吗?每天披着一身虚假的外衣,在众人面前逢迎,汲汲营营这么些年才走到如今的地位,难道我不累吗?”

    “这完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怎么?你竟然还有脸来诉苦?当年我被你诬陷,声名狼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很累?”

    储怀玉深吸了口气,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转回到最初过来的目的,他道:“无所谓了,以前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想提醒你,不要企图拿当年的事情来诈我,当年所有的人证物证都已经被我毁了,你永远别想翻身。”

    他这话说完,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句话,那人道:“是吗?”

    储怀玉心中一惊,大意了,他刚才情绪太过于激动,一时之间竟然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了。

    这宜兰园很大,兰花种了许多,还有很多高大的花木在中间遮挡,一时之间很难发现有人过来。

    随着外面的人进入宜兰园,储怀玉终于看到了刚才鼓掌的人是谁,正是林昭。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还好办,储怀玉完全可以说他的话不足为重,毕竟弟子袒护自己的老师理所应当。

    可他的身后还有一群刚才在文坛宴会上辩论的人。

    林昭一直让人时刻关注着储怀玉的动向,前些日子他就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

    今日岑言也来了,储怀玉一直都很想见他,刚巧他一个人离席,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知道岑言的性格,定然会向他来打探关于证据的事情。

    林昭提前和岑言打过招呼,如果他单独碰见储怀玉,想办法激怒他,让他说出实话。

    岑言直到今天这个宴会其实是为了帮他洗干净冤屈特地办的,自己半路收的这个学生对他十分尽心,比起当初那个白眼狼,不知好多少倍。将心比心,林昭如果叮嘱他什么事,他一向放在心上。

    譬如今天这件事。

    刚才储怀玉的那番言论被很多人都听到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人设瞬间崩塌。

    很多人听到后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从储怀玉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毕竟人前他树立的形象太过美好,一时之间众人还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幻灭。

    不过总有些人落井下石,岑言被污蔑的时候别人落井下石,同样的,如今曾经的真相被揭开,储怀玉也开始被别人落井下石了。

    “真是伪君子,竟然瞒骗大家这么多年,曾经的大儒都被他泼了脏水,如此欺师灭祖根本不配为人。”

    “是啊,本来以为是个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却没想到竟然是个阴沟里藏着的毒蛇。”

    “明渊先生蒙冤这么多年,一直被世人误解,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种人不受到惩罚简直天理不容。”

    ……

    如今亲耳听到事实真相,大家口中的言辞开始纷纷倒向岑言。

    储怀玉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如今四处辩解,“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我刚才只是被激怒了,一气之下才说出那些话,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意,你们大家要相信我啊!”

    “若不是被激怒,你怎会说出实情?事到如今,竟然还在狡辩。”